第43章 千机之殇 (第2/3页)
他朝丝线阵里走,一字一字地答。
身后,温言的声音追过来,还是那种机械的匀速。
“苏砚……不在计算范围内。”
这句话比任何丝线都锋利,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别过了脸,芷萝捂着嘴的手指收紧了,竹篾在她掌心压出几道白印,苏砚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快,他就用原来的速度,一步一步,朝那双认不出他的眼睛走过去。
不在计算范围内才好,计算范围之内是结局,是概率,是算到油尽灯枯也算不完的轨迹,他偏要做那一样算不进去的东西。
苏砚从丝线阵的边缘走进去。
“苏砚!”
芷萝在警戒线外喊他,声音劈了,她怀里还抱着药篓,指头的力气全用在竹篾上,不敢哭,也不敢出声,捂着自己的嘴。
外围的猎魂人想拦,没敢伸手,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丝线切开拴马桩的断口。那东西碰一下,人就成两截。
苏砚没停。
猫步在丝线的缝隙里穿行,第一步,衣角断开,第三步,左臂上添了一道细长的血痕,第七步,三道,丝线越来越密,银色的光在他周身织成一张不断收拢的网,他的步子却越来越稳,不快,一寸一寸地,向着阵心那个人挪。
千机匣的搏动变了节奏。
“外来干扰。”
匣身里传出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像千百枚铜片在同时震。
“排除程序,启动。”
漫天的丝线骤然绷直,齐齐转向苏砚。
他没有抬头,左手探进最密的一蓬银光里,握住了温言垂在身侧的手。
凉的,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丝线落在他的肩上、背上、臂上,割开布料,割进皮肉,血珠一串串渗出来。他右手抬起,按上千机匣滚烫的壳面,掌心正对着匣心那道最大的裂纹。
金红色的烬力,灌了进去。
匣身猛地一震,九百九十九枚阵纹同时转向他,像九百九十九根针同时抵住他的掌心,排斥的力道顺着臂骨往上撞,撞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他咬着牙没撤手。
烬瞳里看得分明:这座匣子算得太满,满到所有的阵纹都在朝一个方向转,转成一个解不开的死扣,他没有去解,解不开的扣,砸碎了重打,才是活路。
金红顺着阵纹烧进去,一处,十处,百处,失控的丝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攥住,绷到极处,骤然一松。
千机匣发出一声绵长的轰鸣。
房屋大的匣身开始收缩,银色丝线潮水般退回阵纹,九百九十九枚阵纹一枚接一枚地暗下去,又一枚接一枚地重新亮起,亮得缓慢、有序,像人睡熟后的呼吸。
重启。
匣子落回巴掌大小,从半空坠下来。
苏砚左手还握着温言的手,腾不出手,侧身用胸口一垫,接住了它,黑匣落进他臂弯,温热,轻微地搏动着,壳面深处有几缕极细的金红丝线,顺着阵纹的走向缓缓游走,像火住进了铁里。
匣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合拢了,三天三夜算出来的东西,被匣子自己封进了最里层,一枚银锁,自行扣上。
那里面有影将的轨迹,有黑霜的脾气,有下一次进攻最可能的三个方位。
千机阁的机关有个刻在骨头里的规矩:算出来的东西,哪怕主人忘了,匣子要替她收着,此刻它贴着那几缕新住进去的金红丝线,收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守信的仆人替病中的主人看住了箱底。
苏砚垂眼看了看臂弯里的黑匣,什么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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