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发车 (第1/3页)
陈一舟是被巷子里的自行车铃声吵醒的。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楼下小食铺的蒸笼已经冒起了白烟。他摸出枕头下的手表看了一眼:五点四十。昨晚躺下时快十二点了,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天,躺下还转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他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挎包就搁在枕头旁边,他打开看了看,提货回执、单据、昨天寄信的回执,一样不少。他把挎包扣好,起身洗脸穿衣服。
周海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桌上还是白粥咸菜,多了两碟肠粉。周海山抬头说:“东西都装好了,昨晚我跟司机把两辆车又检查了一遍。轮胎、刹车、机油,没问题。”
陈一舟坐下吃粥,脑子里过今天的安排:先去仓库确认车况,然后去方技术员那儿拿补充材料,回来正好发车。
“周哥,方技术员那个地址你认得吧?”
“认得,纺织局宿舍,在河南那边。我让小王跟你去,他路熟。”
两人吃完就出门。吉普车先绕到仓库看了一眼,两辆解放牌停在院子边的墙根下,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司机在驾驶室后面的小铺上打盹。陈一舟爬上后车厢,揭开帆布一角往里看了看,钢材码得整整齐齐,捆扎得也扎实,才放下心来。
从仓库出来往南,过海珠桥,珠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太阳从东边白蒙蒙地升起来,江面上金光碎成一片。陈一舟靠着车窗看这景象,忽然想起自己来羊城快十天了,还没正经看过这座城市。来的那天在火车上,当天就去见韩寿昌,之后每天不是跑物资局就是在仓库,连这条江都没顾上多看一眼。
过了桥,小王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宿舍楼前停下。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楼梯发出吱呀的响声。上了三楼,陈一舟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方技术员的妻子,四十来岁,面色有些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衬衫。她见了陈一舟,连忙往屋里让:“陈同志来了,快进来,老方在里头。”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方技术员坐在靠窗的桌前,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正在看什么材料。见陈一舟进来,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陈一舟赶紧上前一步按住:“您别动。”
“没事没事,腿已经好多了。”方技术员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精神一些,“你来信说要补充材料,我连夜整理了一些。你看看。”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里头厚厚一沓材料,有手写的技术说明,有誊抄的数据表格,还有几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草图。陈一舟翻了几下,心里一动:这些不光是钢材的质量报告,还有设备安装调试的注意事项,甚至连车间改造的通风布局都画了个草图。
“方工,这是——”
“你是要拿这批钢材回去恢复生产的,对吧?我估摸着你那边缺的不光是材料,技术上的事也没人能指导。”方技术员笑了笑,眼角全是皱纹,“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写了点。不一定对,你拿回去让轧钢厂的老师傅看看,有用就参考,没用就当废纸。”
陈一舟把文件袋仔细收好。他想起李怀德信里提过,方技术员是全国少有的轧钢工艺专家,五十年代留苏回来的,后来因为跟苏联专家路线走得近,运动里受了牵连,下放到羊城轻工业局搞后勤。一身本事搁在肚里,就用在这个地方了。
“方工,材料我带回去,李厂长肯定高兴。您身体怎么样?医院怎么说?”
“老毛病,关节的事,南方潮湿,一到阴天就疼。”方技术员摆摆手,“不碍事,就是走路慢点。”
陈一舟沉吟了一下,说:“方工,李厂长跟我说过,如果您这边愿意,他想办法调您回京城。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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