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枕反 第1章 楔子·叶落 (第2/3页)
壶。
他把茶叶拨进壶里。
陈年普洱。饼撬开存了好些年,叶片深褐色,蜷着像准备破茧而出的蝴蝶。
水正好开了。
蒸汽顶得壶盖噗噗响。
他提壶,悬高。水拉成一道细而稳的线,冲进壶里,若是有旁人看见便知这是常年喝茶的老手,透露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娴熟。
茶叶在沸水里舒,沉,浮,转。
渐渐的,茶汤染成了深琥珀色。
香混着水汽,在屋里漫开。
第一泡,他没喝。
缓缓浇在壶身上。紫砂吃了茶汤,颜色深了一层。
第二泡,他斟了一小杯,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放下。
也没喝。
做完这些,他熄了灯,在桌边坐下,面朝门,半跏而坐,双目垂帘,彻底的融入了这团黑暗里面。
酉时过了。
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今天又阴,没到戌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沉墨。
没星。没月。没灯。
连狗叫和孩童的喧闹都没有。
——今夜静得反常。
像整座城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外面能听到的只有风,一阵接一阵的寒风。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裹着落叶,拍在窗纸上。沙沙,一阵紧过一阵。
偶尔有枯枝被吹断,砸在房顶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惊心。
但是陈望好像跟没听到一样,他就坐在黑暗里。
面前那杯茶早凉透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姿势没变,还是面朝门。背挺得笔直。
——像一尊石佛。
——又像一把还没出鞘、正等着时机的刀。
时间没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炷香,也许过了一个时辰。
炉里的炭弱下去。蓝成了暗红。屋里的温度一寸一寸往下掉。
寒气从四面八方渗回来。
他还是不动。
直到——
咚。
一声。
很轻。
随即又传来两声,咚咚。不是用手掌拍的,而是用指节轻扣的。短促,克制,带着试探的意思。
陈望的眼皮抬了一下。
隔了片刻。
又是咚咚两下。
比前一次重一点,还是收着,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就又安静下来了。陈望慢慢抬起头,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点不灭的火星。随即他站起身,走到了门。隔着猫眼,确认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的转动了门把手。
吱呀一声——木门朝里打开。
巷子里的风猛地灌进来,刺骨的冷。伴随着的还有一股……陌生的气味。
门外站着两个人,都裹在深色的风衣里。两个人的风帽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一时间,陈望难以分辨门口的人是男是女。在这逼仄的巷子里。这两个人并肩站着,几乎把堵塞住了整个门框。而他们身后的夜,像是章鱼喷的墨一样,浓得化不开,衬得这两道影子格外突兀——就像从水墨画里硬生生剪下来,硬贴在现实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不和谐。
陈望看了几眼,看不出来什么,随即侧身,让开道,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迎了进来。
等两人进来以后,陈望顺手打开了门旁的白炽灯,借着还算明亮的灯光,这才看到来的人是两个一高一矮的,走在前面的是高个子,步子沉稳,步幅缓而大。而另外一个矮个子,步子轻快,落地几乎没声,像一只小猫一样跟在高个子后面挤了进来。而伴随而来的冷风,使得本就穿着单薄的陈望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确认过门外再没有人,陈望关上了门。
伴随着咔哒一声,锁舌扣上了,屋里屋外,成了两个世界。
来访的两个人没有立刻落座,也没有摘下风帽,站定后,高个子转过身去,开始打量着这间屋子和他的主人。
他看得很慢,很细。
从斑驳的墙,到简陋的陈设,到墙角快灭的炉子,到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最后,视线落在陈望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又富有侵略性的目光既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又像在狩猎前寻找猎物的软肋。
而矮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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