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孤城(二) (第1/3页)
山惜时当先挺枪迎上最大的一只,没有表现出任何犹疑和胆怯,虽然这种东西近在咫尺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漏跳一拍。
如果一定要从凡间挑选一个与之相近的生灵,那应当是牛,但看到它的时候没有人会想起牛来。
大如犀象的身体,四只尖锐扭曲的角,已经断了一根;上吊的眼睛,阴险凶恶的瞳仁:白色的毛发跟松针一样粗硬,而且长,披在身上如同蓑衣,此时已经沾染了片片的血污。
它对着她张开了嘴,尖锐的牙密密麻麻,嘴角一直裂到脖子。
毫无疑问能一口将她吞下。
山惜时扬眉张目,提枪跃起,拧腰,屈臂,整个人如一张大弓,将铁枪奋然刺出。
妖兽「铛」地一声咬下,枪杆和尖牙之间进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角力只在一瞬,山惜时怒喝一声,臂肌鼓起,玄气在口腔之中炸开回荡,一时几丈之内像掀起狂风,几条象牙般的利齿崩断飞出,山惜时衣发飞舞之中身形也失去平衡。
但更小的体型就是更易调整,山惜时反腰一拧,单手握住枪杆末端,大枪如棍般回甩到妖兽肩胛。妖兽头颅刚刚回正,山惜时另一只手握住枪杆中段,连人带枪如同一道锐利的风,横着剖开了妖兽的侧腹。
山惜时当然没有和这种东西厮杀的经验,她全凭经验和直觉来把握机会,对枪和身体
的调动熟稔至极。
但成果并不如想像中喜人,山惜时愕然回看,枪尖只割开尺深的皮肉,在末尾反而被坚硬的後腿骨压得反弯。
在这之前山惜时都不知道这杆【穿雪】能有这样的韧性。
她眉头一拧,浑厚的玄气再次鼓荡,长发发环都被骤发的力量崩开,她压着长枪就要硬生生切开这条腿骨。
但就是这一瞬她猝不及防地心口一寒,一根尖锐的尾针刁钻阴险地袭向了她的左胸。
粗壮的尾巴末端,有着豪猪毛发般的尖锐。
那庞大的身躯确实来不及转圜,但山惜时也没有想到它有这样一根尾巴。
眼见要被这发黑发蓝的毒针贯穿,山惜时只能勉力避开心口,一柄飞来的剑忽然挺入视野,一点一牵一绕,将这尾针带偏了出去。
宋知澜立眉张目,回头斥道:「一无所知之敌,你冲得这样急?!」
山惜时一时红脸,偏偏又确实气短。宋知澜在空中如同一尾青色的游鱼,尾巴翩然一摇,身体已再次避过长尾的缠绕,剑光一闪,切下了这条尾巴。
山惜时的勇锐大大削减了众人对这些奇异之物的恐惧,眼见先锋当先一枪建功,群侠纷纷迎了上来,妖兽与人战成一团。
强大的妖兽共有四只,除了这只凶恶的怪牛之外,还有一只长着尖牙的、车马大小的恶羊,一只灰色毛发的三尾大狐,以及一只生着蛇类鳞甲的豹子。
那两名护卫马车的宗师也围了上来,年纪都在三十以上的样子。
「两位是哪家门派?从何处来?」宋知澜抽空问道。
「我二人俱是麟血李家门客,从天山下来,要往谒天城去。多谢诸位襄助。」两人身上带些伤,虽看起来十分疲惫,倒并无性命之险。
为什麽这时候李家的门客会从天山下来,宋知澜不知晓,但这时候有天山和谒天城之间的来往倒是很正常的,她点点头,又和山惜时一同迎上这只恶牛。
厮杀进行得很激烈,妖兽鲜热的血泪泪涌出,皮膜和筋骨连在一起,断开的肌腱像是晃荡的皮球。
山惜时其实并没有见过多少血。
她既不隐姓埋名,自然也没人敢在西境触龙鹤三庄主的霉头,虽然从小到大比斗成千上万,也有皮开骨断之时;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也杀过盗匪恶徒。
但人死其实不过一霎,杀一个人不用拆了他的四肢,也用不着让他流多少血。
然而这妖兽不是这样,分明身体的一小半都露出了白骨和红肉,依然凶悍地朝她撕咬。新鲜搏动的大片血肉、浓郁粘稠的血流带来一种鲜烈的冲击,不是恐惧,更像恶心。
每一枪她都和这些裸露的肌骨迎面撞上,滑腻的肉拍在手上,飞溅的血打湿衣发。
叫人惊讶的是宋知澜竟然处之若素,山惜时本以为这人会更受不了血腥,然而其人就在血雨里穿行,剑尖精准地挑开那些肌腱和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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