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水淹之策 (第3/3页)
凉丝丝的。
再配上这么个乐子,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没人觉得这仗难打,反而觉得像是出来游玩一趟。
等玩够了,就能轻轻松松拿下敦州,回去领赏。
就连本该严肃的岗哨,也忍不住偷偷聊两句。
土坡上的岗亭里,两个士兵拄着长矛,时不时往远处望一眼。
见巡逻队还没过来,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哎,萧宁送棉被的事,你听说了吧?”
“早听说了,笑死人了。”
“你说咱们陛下跟萧宁,怎么差这么多啊。
咱们陛下英明神武,选营地一选一个准。
那萧宁倒好,送物资都能送错。”
“人家命好呗,生在皇家。不然就这水平,给咱们当个伍长都不够格。”
“也是。等打下敦州,我倒想看看这萧宁长啥样。
是不是跟传闻似的,细皮嫩肉,跟个小姑娘似的。”
两人说着,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站岗的紧绷感,散了个一干二净。
对面的皇帝这么荒唐,守军能有多厉害?
根本不用怕。
太阳渐渐西斜,暑气稍稍退了些。
营地里的笑声却没停。
伙夫营做饭的时候在聊,马厩里喂马的在聊,就连医帐里的伤兵,也在跟着凑热闹。
整个黑石滩大营,从上到下,都沉浸在这场嘲讽里。
萧宁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笑话,成了昏庸无能的代名词。
中军大帐里,楚昭还没歇着。
他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旁边站着柳彦和周逵,三人还在聊这事。
“陛下,臣刚才想了想。
萧宁送棉被这事,说不定还有别的缘由。”
柳彦捋着胡须,故作沉吟地开口。
“哦?什么缘由?”楚昭挑眉。
“会不会是……大尧朝廷内部出了问题?”
柳彦猜测道,“比如有人故意克扣粮草,拿棉被充数。
然后骗萧宁说是送的冬装,提前备货。
萧宁深居宫中,不懂这些,就信了。”
楚昭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哪用那么复杂。
就算下面的人糊弄,他自己不会想?
五月天往敦州送冬装,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不对。”
“他就是蠢,就是不懂。
没出过宫门的娃娃,懂什么治国打仗。”
他语气笃定,半点不觉得萧宁有什么深意。
在他看来,这就是纯粹的荒唐,纯粹的无能。
“陛下说得是。”
周逵连忙点头,“是臣想多了。
就萧宁那水平,哪有什么深意。
能把圣旨说明白就不错了。”
“行了,不说他了。”
楚昭摆了摆手,把炭笔丢在桌上,
“说回正事。三日后拔营,前锋营先走,直逼南门。
中军随后跟上,在城外五里处扎营。
先围他几天,看看城里的反应。
顺便把萧宁送棉被的事,好好给城里的百姓宣扬宣扬。”
“臣遵旨!”两人齐齐躬身。
楚昭走到帐门口,背着手望向敦州城的方向。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萧宁啊萧宁。
你送了黑石滩,又送棉被。
这么大的礼,朕若是不拿下敦州,都对不起你的一番‘好意’。”
“你就在城里好好等着。
等朕兵临城下,再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看看你这位送棉被的皇帝,还有多少笑话能闹。”
他语气轻松,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在他眼里,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一个连气候都搞不懂的少年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夜色渐渐笼罩了黑石滩。
营地里点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一起。
烤肉的香气混着笑声,飘出很远很远。
四十万大军,安逸地躺在他们眼里的“宝地”上。
嘲讽着远方那个荒唐的对手。
没人察觉,河水的暗流正在悄然变化。
没人想到,那些被他们嘲笑的棉被,会在不久之后,成为救命的东西。
更没人知道,他们眼里的荒唐昏君,早已经为他们掘好了坟墓。
夜风吹过胡杨林,沙沙作响。
像是低声的嘲讽,又像是末日的序曲。
而沉浸在喜悦里的楚军,还什么都听不到。
戌时三刻,敦州城早已沉入夜色。
白日里蒸腾的暑气顺着城墙根慢慢散去,巷口的气死风灯晃着昏黄的光,把巡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刺史府的书房却还亮着烛火,窗纸上映出几道挺直的人影,安静得只剩烛芯噼啪的轻响。
萧宁背对着众人站在巨幅舆图前,玄色常服融在夜色里,只有指尖落在黑石滩的位置,一动不动。
张衡、卫青时、徐学忠、庄奎、徐学忠五人分列两侧,心里都揣着几分疑惑。
深夜传召,且只召了他们几个核心之人,想来是有极要紧的军事部署。
可陛下站在舆图前半晌没说话,反倒让众人心里越发没底。
“陛下,可是楚军有异动?”
张衡率先打破沉默,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他是守城主将,最担心黑石滩的楚军趁夜偷袭。
萧宁缓缓转过身,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他眼底,平静得不见波澜。
“楚军没动,是我们要动了。”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朕打算引水冲滩,把楚昭的四十万大军,全淹在黑石滩里。”
“什么?!”
书房里瞬间变了脸色。
庄奎“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差点掀了房梁:“水淹?陛下,这咋淹啊?黑石滩比临水河高出三丈多,水往低处流,总不能让河水往天上跑吧!”
徐学忠也紧跟着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陛下,臣测算过临水河的月均流量,就算在上游筑坝截流,一次性泄洪,最多漫过河边浅滩,连楚军大营的外墙都碰不到。
且黑石滩地势开阔,三面都有缓坡可退,楚军一见涨水,半个时辰就能撤到后山,根本困不住人。”
张衡沉吟着点头,语气凝重:“度主簿说得是。
水攻之策,必要借低洼之地、汛期之势,才能奏效。
黑石滩地高而平,又非雨季,实在无水可引。
陛下三思。”
几人轮番开口,全是反对之意。
倒不是不信陛下,是这事从兵法地理上看,根本行不通。
卫青时站在最边上,指尖轻轻叩着佩剑剑柄,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