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彼尚战死,塞井夷灶 (第2/3页)
营向前推进。
沿途零散抵抗的巴人战士,往往刚一照面便被魏军击溃,根本抵抗不住片刻时间。
听到前方杀声骤近,胸忍(qú)夷长恭顺提一柄长刀便冲了过去,身後二百余名巴勇吼叫着跟上。
他们没什麽阵型。
就是凭着血气一股脑前冲。
刚转过一道由大车、土袋、鹿角挡得严严实实的巷道,迎面便撞上了焦前锋。
焦彝手中令旗一压。
盾手齐刷刷半蹲,将大盾下端抵住地面,上端斜向前方,瞬间结成一道铁壁。
盾隙中银枪探出。
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巴人收脚不及,撞上盾墙,须臾间便被魏军极凶狠、极精准地捅中要害。
後面的巴人见状竟也不怯,冲上前便用刀斧去劈砍盾牌,结果又被盾後刺出的长枪接连戳倒。
恭顺到底比寻常族人多了见识,知道这样硬冲就是送死,连忙命族人散开,准备绕後。
几百巴人闻言,立刻分出几股,试图从两侧巷道绕击魏军侧翼。
谁知焦彝竟早有防备,数十巴人冲入巷道之中,埋伏在两侧巷道後的弩手立刻冲出放箭,巷道中的巴人无处躲闪,纷纷中箭。
後头的板楯蛮仍旧不怯,举着楯嗷嗷叫着冲上去便与冒出头来的魏军弩手展开了白刃肉搏。
不过片刻功夫,恭顺带出来的二百多人便倒下了四五十人,而魏军虽有伤亡,阵脚却丝毫未乱,甚至趁势又向前推进。
恭顺长子恭白虎二十出头,性子比其父更烈不知多少。
见族人死伤甚众,而魏军大将旗纛在此,竟是怒吼一声,独自拖着一面捡来的魏军橹盾,闷头就朝魏军盾阵撞去。
「嘭」的一声巨响,他竟凭着一身蛮力,将两面盾牌连带着後面的魏卒撞得跟跄後退,焦彝前军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恭顺见状一喜,挥刀便欲带人从那缺口突进去,可他刀才举起,就听见侧後忽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与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扭头一看,只见身後一条岔巷里竟是转出一团魏兵,这一下,恭顺所部顿时腹背受敌。
焦一身盆领重铠,虽不骑马,手中却仍提一杆马塑,此刻一眼便瞧见了正在阵前逞勇的恭白虎。
也不多言,马槊向前一指,麾下亲兵百余便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瞬间就将恭白虎和紧跟着他的几十个巴人团团围住。
「白虎!」恭顺看得真切,明知身後有魏人来犯也顾不得许多,长刀一指便冲向焦彝大旗所在。
身後巴人齐声大吼,跟着恭顺,不顾身後魏军刺枪射矢,只一股脑朝着焦彝本阵猛冲而去。
这番冲锋全凭一腔血勇,毫无章法可言,迎头便撞上了焦彝亲兵结成的严密枪阵,冲在前头的巴人顿时被捅翻一片。
但好歹魏人盾阵已破,双方进入了肉搏乱战。
荡寇将军邓铜立於中军望楼上。
东南角的混乱与彼处巴人被分割包围、发发可危的态势,终於被他看在眼里。
而就在此时,有军吏来报,竟是胸忍夷长恭顺所部被围,而来犯者赫然是曹休摩下猛将焦彝!
邓铜心下一惊,迅速命校尉从别处组织人马前去迎敌,又怕来不及援护,赶忙下了望楼,点出下方环护的两百亲兵便匆匆赶去。
交战最凶处。
恭顺挥刀格开刺向面门的长枪,高高扬起的长刀顺势下劈,直接砍在身前魏人肩颈连接处,砍得那人骨肉崩摧,鲜血狂喷。
他却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眼看距焦彝将旗只有二十几步,却再难前进。
焦彝亲兵都是真正的百战悍卒,结阵奋战,寸步不让。
就在这僵持之际,焦彝旗下战鼓轰然擂响,远远传开,毫无疑问,这是召兵合战的信号。
果然,不论是从寨外涌入的魏军还是正在别处扫荡的魏军,全都开始朝着鼓声响起的方向汇聚过来。
巷道内的战局已极度惨烈。
恭顺身边只剩不到百人,而魏军却越来越多,将他挤压在两座营区间为调度防火而预留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恭白虎浑身浴血,带着百余族人背靠着一辆辅车死战,而魏军包围圈已有数层。
焦彝冷静地指挥各部层层压上,这些蛮子勇则勇矣,却不懂战阵,歼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且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被他层层围住的乃是一部巴蛮酋长,若能斩之,则一部巴人皆乱。
此寨破之不难。
就在此时。
魏军侧後传来一阵骚动。
邓铜终於带着亲兵队杀到。
这群汉军老兵并不直冲战团,而是分一军挡住魏军来路,一军开始在魏军包围圈外沿薄弱处下手。
刀盾长枪为前导猛烈突进。
後方弓手抛击,弩手精准点射。
魏军正全力围攻巴人,此刻侧翼骤然遭此猛击,外围包围圈顿时有些松动起来。
焦彝观察片刻,马上便看出来救者乃是蜀人精锐之师,外围的魏人阵脚已经乱了,眉头一皱暗骂一句,立刻分出亲兵前去阻拦。
恭顺一直死死盯着那魏将将旗,此刻见得那魏将竟敢分兵,却是陡然暴喝一声「随我杀将!」,话音未落便已举大盾持长刀,朝着焦彝所在的方向亡命扑去。
这一下突兀之极,且恭顺所部冲击的路线,正是巍军因分兵而阵脚稍有松动之处。
前头魏兵试图拦截,被一群巴人不要命的刀枪劈翻砍烂。巴人竟真的冲破了二十几步的距离,逼近了焦彝身前。
焦彝显然没料到这蛮酋竟如此悍不畏死,都已经死到临头,竟还敢直冲自己将旗?
作为曹魏大司马麾下第一战将,他这一身军功头衔都是靠自己真刀真枪杀出来爬上来的,如何能忍?
当即提起大槊撞上前去,直寻那蛮人酋长,见他一刀劈来,却也也不闪不避,只以马槊奋力一刺,直指那蛮酋胸膛。
双方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蛮子手中刀锋斫下,直直劈向那魏将腹间重铠,却因自己率先被长槊击飞卸力而不能破甲。
那魏将吃痛後退几步,在亲兵搀扶下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猛地自腰间抽出一柄早已上好弦的手弩,这就是他的生存技艺了。
恭顺恭顺脚步跟跑,刚转过身,便见一点寒星扑面而来,竭力偏头。
可弩箭何其之速?如此近距离下根本不可能被躲,直接深深钉入他的右额直透颅骨。
鲜血顺着他额角汩汩流下,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勉力拄着大刀,片刻後却是猛然举刀前冲。
焦彝全没想到这蛮酋临死前竟还如此狰狞,一时忘了补箭,亲兵围上前来,提刀的提刀举枪的举枪,势要将这敌酋乱刃砍死。
刀斫枪刺。
蛮酋倒地。
恭白虎见状惊怒不已,被团团围住的百余巴人亦是惊怒不已,几十个最悍勇的巴人拼死冲撞魏兵,恭白虎亦是抢上前去冲杀魏人,连杀数人杀得力竭气尽,才终於蹲回其父身侧作片刻喘息。
那一身负了不知多少伤的蛮酋还剩最後一口气,看着其子满是血污的脸嘴唇动了动。
恭白虎赶忙将耳朵凑近。
「死得好——我为大汉战死,陛下就一定会好好待你,一定会好好待我胸忍巴人。你——你须对得起————对得起陛下!」
这蛮酋将死,最後几句话却仍是中气十足。那唤作白虎的蛮汉也没有什麽伤悲忸怩之态,只重重一点头自喉间挤出一个「好!」字。
巴人厌弃病榻缠绵而终,崇信力战而死,认为战死者能得到祖神巴虺的接引。
「板楯汉子!」
「随我杀出去!」
「莫堕我阿爹威风!」
「杀!」围中巴人齐声应和。
正在将旗下重新组织抵抗的魏将焦彝为之一滞。他听不懂这群巴人在叽叽哇哇说什麽,却是能看出这群巴人一个个视死如归,这与自己所想全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斩其酋豪,其众自溃?
何以一个个都跟见了杀父仇人一般?
魏军外围,邓铜竖起了将旗,擂起了战鼓。
魏军亦源源不断,自四面八方朝此处涌来。
焦彝见难以奈何围中蛮子,反而有被蜀人拦腰而截的风险,终於冷哼一声携将旗撤到了後方,指挥周遭魏人与蜀军鏖战。
魏将既退,百余巴人在恭白虎带领下也不再试图向前,而是朝着邓铜亲兵袭来的方向,结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悍然向外突围。
刀光起处,红的白的黄的,种种颜色的组织不断飞起,百余巴人硬生生从焦彝部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与在外接应的邓铜所部汇合,最後且战且退,向後寨防线撤去。
焦这时候才感到腹间灼痛,摸了摸见并没有血,也明白应是被那一刀震得内伤了。
看着那群巴蛮与蜀军且战且退,抵抗顽强之至,终是没有下令深追,而是命将士向四围徐徐散去,寻找别的薄弱处打开局面。
这场突进折损了不少精锐,却只杀了对方一个蛮酋,而敌方士气非但不堕反而大涨。
这着实教他不爽。今日必尽诛巴蛮不可。这不是鄙夷,而是对这群蛮子生出的丁点尊重,死掉的蛮子才是好蛮子。
刘禅在八岭山将台上看得分明。
非只是他,那小股魏军精锐离开魏军大阵突入营寨的时候,邓芝便已经注意到了。
其後他们分兵迂回,其後巴人中伏,其後邓铜率部救援,最後巴人破围而出,魏军待援——种种情状全都落入了将台上一众君臣文武眼中。
当此之时,山下才终於传来了消息,说是魏军先锋大将焦彝亲自带着数百精锐杀入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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