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华容道上 (第1/3页)
炎武贰年,正月初一。
一夜奔命不停,吕岱沿江而退,陆逊与朱然、留赞诸将在云梦大泽中各自失散。
几员吴国大将起初不是不想乘船而逃,毕竟如今这年头,没有什麽比乘船逃命更快了,战马会累,船却不会累,尤其还是顺流而逃。
然而江野平阔,近岸水浅淤深,没有码头的情况下,大小战船只能泊於离岸数十步外的深水处,各自放小艇、舢板接应。
这点运力,面对数万惊慌失措的溃卒无异於杯水车薪。
人潮涌至岸边,你推我挤,嘶喊哭叫响成一片。
有人等不及小艇靠岸,便涉水扑去,更多人挤在岸上,眼睁睁望着江心那些大小战船却寸步难前。
好不容易靠岸的小船,瞬间被数十人扒住船舷,摇晃欲覆。
船卒挥桨击打,呵骂哭求,却挡不住求生的人潮,於是无数靠岸小船翻覆江水,如此一来,便少有人再敢开船靠近江畔。
而就在这极度混乱中,汉军的追杀却是一息不止。
赵云、关兴率骑兵及数百骑马府兵绕到吴军归路之上,又从斜刺里杀出,截断溃军沿江而下的退路。
吴军本就建制全失,见归路竟然不通,更加慌乱,直如没头苍蝇般在江滩上四处乱窜。
与此同时,上游江面亦传来隆隆鼓声与号角,陈到、陈智、阎宇统领的汉军水师战船顺流而下。
吕岱自己率部殿後,试图抵抗迫近的汉军水师。
又命尚有建制的战船向岸边靠拢,为岸上袍泽争取登船之机。
然而军心已溃,令难行禁难止。
大多数吴军船只见汉军势大,早已扯满风帆,奋力划桨,头也不回地向大江下游逃去。
仍在江岸附近徘徊接应的战船不过寥寥十余,杯水车薪。
江滩上,绝望的吴军士卒开始不顾一切地脱去甲胄丢了兵器,单衣赤身跳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拼命向江心的船只游去。
几艘小船周边,顷刻间便扒满了泅水而来的士卒,船身吃重,剧烈摇晃,船上吴卒不得不以刀斧砍断那些扒住船舷的手指。
哭嚎咒骂响彻大江,半江是血,半江是屍,而船腹当中,积血成池,断指百捧。
陆逊、朱然、留赞诸将率少数亲兵精锐赶到江畔时,所见正是这般混乱景象。
眼见登船不能,前有赵云亲自带领的汉军骑兵堵截,後有汉军步卒及江陵豪强部曲迫近,江面上又有战船纠缠,陆逊、朱然、留赞诸将各自带领残部,分散遁入云梦大泽。
而他们的选择,立刻被许多尚在岸边挣扎的溃卒看见,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越来越多的溃卒转身向北,奔入茫茫大泽,之後又漫无目的地各自奔命。
对於溃入云梦大泽的散兵游勇,汉军并未立刻分兵深入追剿。
此战汉军的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多地歼灭吴军有生力量与战船,瓦解其江防力量。
云梦大泽,华容道上。
夷陵之战後意气风发的陆逊,此刻满身泥泞,前所未有的不堪,裹住臂膀的布条渗出血来,昨夜被泥水泡了一夜,伤口怕是早已溃烂。
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三十余亲兵与二三百并不相识的残兵溃卒,几乎个个带伤,人人狼狈。
陆逊面无颜色,艰难地爬上一处稍高的土岗上,举目四望,一阵寒风吹得他瑟瑟发颤,好不凄惨。
四野多是白茫茫的水泽,间或有些陆地冒出头来,四围芦苇丛生,枯草遍地,偶尔有几株落光了叶子的树孤零零立在水中。
「上大将军,往哪个方向走?」骆秀哑着嗓子问,今日没有太阳,他已经不能辨认方向了。
陆逊亦不知该往何处去,一夜的仓皇奔命,根本顾不得辨明方向,只知避开小股汉军的追击,如今已深入云梦泽腹地。
「歇息片刻,再寻寻高处。」陆逊最终道,「要是能寻到夏水,便能回到乌林。」
夏口之所以被称为夏口,便是因为有一条夏水从江陵穿越云梦泽,向北注入汉水。
二水合为一水,下游就有人叫他汉水,有人叫他夏水,於是当此水再次注入大江,就有了夏口之称,也有了汉阳、汉阴之谓。
而这条夏水,几乎是云梦大泽中唯一能够辨认方向的参照物。
陆逊以前驻紮在陆口,从乌林往云梦大泽中去过几次,重走过曹操赤壁战後的逃命路,最後在夏水留下了不少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