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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二月二,龙抬头。

    第443章 二月二,龙抬头。 (第3/3页)

害,不在费钱,而在耗人。

    「蓄无用之奴仆,养闲散之倡优,凿山为池,聚石为山,一石一木之运,往往役民数百,旬月乃成。

    「钱货流通,犹可复生。

    「人力虚耗,则不可复得。

    「阿妹可知,昔年徐州麋氏,世代豪商,僮仆、食客万人以上,资产巨亿。

    「先帝在徐州时,麋竺进奴仆二千、金银无数以助军资,此等忠义固当铭记。

    「然麋氏一介商贾之家,何以蓄养上万僮仆?不过是排场罢了。

    「出行则前呼後拥,宴饮则列鼎而食,宅中扫洒之人,多至千人,园中修树之人,亦以千计。

    「这些人若是放归田亩,一家五口,少说也能耕得百亩。

    「上万僮仆,便是两万余劳力,足以开荒万顷。

    「万顷良田,岁收二三十万,可养三万之众。」

    张贵人听得瞪大了眼,掰着指头算了一回,忍不住道:「那————就这般白白养着不事农耕?」

    张绍颔首:「正是如此。

    「非独麋氏,天下豪族莫不如此。

    「有人奴仆三千专为园囿洒扫。有人僮客二千半为乐伎鼓吹。

    「陛下尝言:人各有手,手可耕织筑造,蓄之不用,则与残民之手何异?

    「当年灵帝好驾驴车,乃至一驴万金不可求,是耗财於市,钱从宫中流入百姓之手,倒还罢了。

    「可那何进以外戚之尊,葬其母时,竟徵发洛阳民夫数千,为其开隧道作陵园,昼夜不息,民不堪命,这便是侈,是耗人於无用之地,陛下深恨之。」

    张贵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裙上沾的泥土,又看了看那畦才及膝高的桑苗。

    她想起自己在成都皇宫里那些无用的消遣,想起那些每日为她的衣饰钗环忙碌的宫人,想起车驾上那几架专门用来迷惑刺客、实则从未派上用场的副车。

    这些算是奢,还是侈呢?

    「阿兄,那————」她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妃嫔,也——也是侈?」

    张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阿妹多虑了。

    「陛下重的是天下苍生,不是要苛责宫闱。

    「皇后母仪天下,以身作则,後宫用度一向从简,这些陛下心中是有数的。

    至於阿妹————」他看了眼这个跳脱的妹妹,语气温和了些,「陛下若真觉得你是侈,又何必特意命你与杨昭仪来江陵伴驾?江陵难道没有别的女子了吗?」

    张贵人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畦桑苗上流连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陛下种桑,倒是比先帝织小帽更有雄心。」

    张绍闻言却没有接话,只是四下看了一眼,见妹妹的随侍的几名女宫隔了七八步,才低声道:「阿妹。

    「现在只有你我兄妹二人,阿兄须得跟你说一句肺腑之言,也不知阿姊有没有同你讲过。」

    张贵人见这位兄长神色郑重,也不由收敛了笑意:「什麽话?」

    张绍肃容而论,道:「阿姊贵为皇后,你为张家女,本不应再入後宫的。

    「奈何阿姊六载而无嗣,陛下那年新得关中,以为将久在边疆,这才纳你为贵人,却不曾想,其後陛下又四方征战。

    「但不论如何,阿姊为後,复又纳阿妹为贵人,乃是陛下对我张氏之大恩,欲厚我张氏也。

    「可如今阿姊已有皇嗣,你便不应再於陛下面前争宠了。陛下越是冷你反而越好。」

    张贵人眉头不由微微一蹙:「这又是为何?」

    她读的书中虽反覆阐述,女子应卑弱、敬慎、曲从这些相夫之道,可这番话她还是听不太明白,张绍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外戚权势过重,没有一家有好下场的。

    「陛下虽待我张氏甚厚,可我张氏却必须恪守本分,万莫为害,万莫为陛下所恶,万莫宠冠後廷。

    「最近几夜倘若陛下有召,阿妹便托病不去罢。」

    张贵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面前那畦嫩绿的桑苗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妹明白了。」她轻声答道,一时有些落寞起来。

    暮色四合。

    江陵行在灯火初上。

    天子近侍宦者来彘儿提一盏羊角灯笼,引着两名捧香盒、抱衾褥的小黄门,自前院穿堂过院,径直来到後庭偏厢。

    张贵人院中。

    女官采薇迎出门来。

    来彘儿含笑拱手:「采薇娘子,陛下今夜召贵人侍寝,烦请通传。」

    采薇垂首歉然道:「张贵人贵体抱恙,夜间忽然发热不止,恐是染了风寒。

    「女医说了,须得静养几日,不敢劳动贵人,更不敢使贵人风寒传染了陛下。」

    来彘儿愣了一愣:「贵人有恙?

    「白日里入城时,不还好端端的?」

    「许是坐船被江风吹的。」

    来彘儿颔首连连,忙将灯笼递给身後小黄门,转身便往前院去了。

    未几,前院正堂。

    来彘儿躬着身子蹭进来,在门口站定,轻声禀道:「陛下,张贵人贵体抱恙,女医说须得静养,今夜————不能侍奉陛下了。」

    刘禅闻言将手中簿册收拢,问:「什麽病?」

    「说是风寒发热,江风吹的。」

    「女医说了,不敢劳动贵人,更不敢传染给陛下。」

    刘禅沉默了片刻,才道:「去请杨昭仪。」

    「唯!」来彘儿躬身退下。

    夜色愈深,江陵的春夜,微风中犹带着几分水汽,拂过行在院中那畦桑苗,惹得桑叶沙沙作响。

    杨昭仪正在偏厢灯下,听着桑树的沙沙声做针线女工,也不知那位天子会不会喜欢。

    她自长安带来的宫人不多,只两个贴身女侍,一个唤作青鹞,一个唤作白隼,都是自安定羌中便跟着她的旧人。

    青鹞在门外接了来彘儿的话,转身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欢喜:「昭仪,陛下召您侍寝!」

    杨昭仪显然没想到会有这出,手中针线一顿,指尖就被扎了一下,竟是沁出一粒血珠来。

    两名女侍赶忙上前。

    她放下手中活计,有些慌乱地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坐下来,取了铜镜照了照。

    白隼凑过来,替她理了理发髻,喜笑道:「昭仪莫紧张!」

    杨昭仪不知如何作答,只深吸一气站起身来。

    来彘儿提着灯笼引路,杨昭仪跟在後面,青鹞、白隼一左一右随行。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那畦桑地,便到了天子寝房。

    刘禅坐在案後,仍在思虑今日某些杂事,闻得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那杨昭仪立在门口,灯影映在她面上,五官轮廓半明半暗,看不清长得是怎样的面貌,只是灯光衬得她身量丰腴处丰腴,纤穠处纤穠,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恰到好处。

    刘禅一时间怔了一瞬。

    他不是没见过杨昭仪的画像,是长安宫中画师所绘,画中女子容貌端庄,却也不过是寻常模样,可眼前这人,全然不是画中那般。

    画师画得出眉眼口鼻,却画不出这般丰润的骨肉,画不出这般穠丽的神采。

    刘禅缓步上前,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打量了一番,什麽话也没有说,心里却已开始热了起来。独身久了随便来个女子都要把持不住,何况是这般曼妙人物?

    真是与张家姐妹二人浑然不同的感觉了,丰腴莹润,玉软酥,偏偏腰肢又极细,行动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态度。

    未几。

    近侍退下。

    门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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