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潼关 (第1/3页)
大河上下,奔浪滔滔。
层层叠叠不知深厚几许的连绵堆冰浮水而至,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在麟趾关近平垂直的北崖上,声响与惊涛拍崖混同一处,不绝於耳。唯独平日已觉寻常的震响,今日却直教关城内外丧魂失魄。
杜袭与石苞、温恭诸将校文武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河怔怔无言。彼处波涛汹涌,此间则暗流涌动。
时已日落,能做的都做了。
关城内外、大小上下人心惟危。
经此一役,魏军士气低迷已极。
谁也未曾想,五庄关、瀵井关、巡底关、禁峪关、石门关——还有南方麻关与禁峪关,一战皆失。
纠纠雄关,连城九座,不过三五日间便只剩孤关两点。
是的,控扼禁沟北口的石门关也被杜袭放弃,所有兵力汇聚於麟趾与金陡二关。
石门关无井,以往或是下到禁沟取潼水、黄河水,或是从瀵井关、麟趾关运水。
如今两口瀵井已失,汉军可直接深入麟趾塬,只须派一军堵禁沟,一军堵住石门峪
口,那麽此关就可以不战而克。
其实,关内蓄水池犹能支撑守军十日饮水,但郝昭失踪未归,魏军军心已丧,援军又不知何时能至,再无能守石门之将。
继续分兵据守,只能徒增杀降,害己方士气而已。
至此,潼关所倚仗的近乎两百米落差的禁沟天险彻底被汉军夺据,潼关已无险可守。
汉军粮道直接打通,原本的四十里盘肠山道变成十里通途,其中节省的人力、粮食与时间不可谓少,魏军愈发无能为力。
接下来主关能否守住,就只能看杜袭能否稳住军心,坚守数月,拖到汉军弹尽粮绝。
又或司马懿回援後创造些军事奇蹟。
事已至此,杜袭、石苞、温恭——魏军上层几乎没有人对郝昭能够生还抱有希望。
这种猜测谁都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愿道出不敢道出。
非止如此,杜袭还派出几名与郝昭推心置腹的将校司马,命他们往东方的牛头塬去接应郝昭,又亲自下城抚慰统属於郝昭的将士,也几乎是无济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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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为兵胆。
郝昭作为潼关镇将,生死不知,敢问哪个还有战心?又哪个真愿跟你杜袭死在一起?
入夜。
麟趾关楼。
将士频频来问,扬烈归未?
自然未归。
杜袭心头已彻底被阴郁笼罩。
当年汉中之战,他以驸马都尉督汉中军事,夏侯渊不幸战死,三军震动,军中无主,人人自危。他遂与郭淮并推张合为将,退守阳平,艰难顶住了刘备的攻势,等到了太祖亲率大军入汉中。
两年前关中之战,他以大将军军师督关中军师,曹真不幸战死,又是三军震动,但彼时尚有张合下陇、司马西援。
至於今日,他又以骠骑将军军师督潼关军事,郝昭不幸战死——一念至此,这位苦命的军师竟直接当着关楼十余文武的面默默流下几滴泪来。
何以如此悲剧总是找上自己?何以总是三军夺帅?如今三度临危,莫非我杜子绪命中克帅?天意如此,何以自处?
而最紧要的是。
眼下情势,他杜袭能推谁为将?
傅猛死了。
王顾死了。
温恭、梁声、伍渠——
能用的,竟只有一个石苞。
其人此战得崭露头角,确是个有智有谋、有胆有识的,但他在军中毫无根基,哪个服他?
便是他杜袭以军师强行推举,石苞之言也无人会听,一个靠脸吃饭的渤海寒门,安能服众?且其人所领不过一校之众,纵有智谋胆勇,这统御万众之才难道能凭空生来?这样的人千年以降只有一个韩信。
而见得杜袭流泪,楼中十余文武无不惊惶,又有温恭、梁声、伍渠诸将校流涕不止。
便在此时,石苞霍然站出身来,对着身份跟自己相似的温恭、梁声、伍渠等人骂了起来:「日哭夜哭,竟能哭死蜀寇乎?!」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他又看向杜袭:「如今郝扬烈生死不明,军师便是一军之镇,流泪却是为何?
「当年汉中之战,军师与郭雍州共推张儁乂,守得太祖援至,後与太祖退还长安,留
为长史。
「太祖皇帝何等雄烈,何以器重军师?便是因为军师临危不乱、能断大事。今日军师竟至於斯,岂不令三军疑惑?」
这话虽谈不上如刀似剑,却也刺得杜袭身心一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石苞,虽然适才默默流泪,可面上却始终是一如既往的沉郁肃然之色。
「今战事倾颓,潼关告危,我虽死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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