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炎武律疏(上) (第3/3页)
他向朗已经六十二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襄阳宜城这个圈子需要一个领袖人物主持局面,所以後来街亭败绩,马谡弃军逃亡,他明知马谡藏匿何处,却没有举发。
直到天子斩曹真的消息传来,他才抱着侥幸的心理,押着马谡去向天子请罪,希望天子会看在马良面上对其弟网开一面。
一念至此,他长叹一气,道:「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不便多说。
「可正方,陛下既还愿意见你,便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严听到这里,终是如向朗一般再次长长叹了一声。
就在此时,黄权之子黄崇率一众天策骁骑翻身上马,两人也一前一後走向各自的车驾o
临上车时,李严忽然停了一步,转过身来朝向朗拱了拱手,向朗愣了一下,遂也拱手回应。
车驾重新动了起来,马蹄声碎,车轮滚滚,沿着汉水官道,继续向东而去。
流水汤汤,春风拂面。
汉水的涛声与春风一并入耳,又与城中犬吠、人声交织一处,於刘禅而言,真是难得的安宁。
在城头走了一圈,忽望见来自汉中的车队将至,便在赵广、麋威、魏兴、法邈、张绍等一众心腹的环护下回了官寺。
「臣朗/严,见过陛下!」
向朗、李严二人深深一揖。
刘禅一身戎服坐在上首,左右立着赵广与麋威,堂下两侧各站着张绍法邈,门外还有魏兴带人守着。
刘禅没有与二人多作寒暄,甚至没有看更年老的向朗,目光直接落在李严身上。
「李邈之事,你知道多少?」
李严心头猛地一跳,他早料到天子会问这个,可这句话当真从天子嘴里问出来时,他还是身心俱颤,脊背一阵发凉。
「回陛下!
「李邈那日登门,对臣说——说陛下至多冷淡臣两三年。
「还说——还说大汉兴复之势既不可阻挡,那麽陛下早晚要把天子之权收拢起来,到那时候,就是臣被陛下重新起用之日!」
他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隐瞒。
「至於丞相——李邈未尝与臣说那些大逆不道之语。
「臣当时一听他开口提及丞相,便知此人狂悖,当即将他赶出门去,再不与他交接!
」
这番话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了就显得心虚。
刘禅静静地看着他:「为何不告发其人?
「你也觉得他说得对?」
「臣不敢!」李严的声音陡然拔高,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臣只是——碍於脸面,不欲与外人多说。
「未曾想此人竟狂悖至此,更未曾想他到了荆州之後,竟敢当着陛下的面————」
李严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刘禅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良久後忽然岔开了话题,也缓了神色,道:「荆州之战,国盛(李丰)以江州左都护坐镇永安。自江州至江陵千里粮道,粮秣舟车往来无绝,大军後路晏然无虞,皆赖其调度有方、约束严整。
「其间百姓安堵,市井不惊,吏民皆称其能,未尝有纤毫以私废公之迹,朕甚爱之。
以国盛之才器,足可光大李氏门楣了。」
李严闻言至此,神色已然大变。
天子夸其子爱其子,他该立马谢恩才对,可偏偏最後一句————他已是不可抑制地颤了身子:「臣严——替犬子李丰谢陛下隆恩!」
他明白,自己这辈子再无望了。
向朗在旁目不斜视,却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李严的颤抖之态,一时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不由在心底默默叹了一息。
刘禅见李严无话可说,又去看看向朗神色,最後徐言道:「朕今日召你二人至此,乃是想让你二人与朕一同看一看这几份卷宗。」
看卷宗?
向、李二人闻言俱是一愣。
刘禅朝法邈示意,法邈这才从左右手中接过了一沓卷宗,几步上前递给了向朗与李严o
向朗与李严二人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一起打开了这几份卷宗,看了起来。
刘禅坐得随意,静静看着二人。
他今日之所以召二人至此,非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要再榨一榨这两个被边缘化的『罪臣能吏』过剩的精力,让此二人来解决大汉如今最最迫在眉睫的制度建设问题:
修订《汉律》,统一各州立法。
如今益州、关中、荆州、陇右各地律令参差不一,或沿汉旧制,或用『汉科』,或杂以魏、吴之法,又或从权宜之规。
官吏断狱,往往一事而数判。
他在荆州这段时间,就已被各郡县律令混乱的问题弄得焦头烂额,而《汉律》那一套屎山代码,就是混乱的根源。
却又不能直接用『蜀科』来治荆州。这律令的乱麻若不趁早理清,日後必有掣肘之患。
因此,他要自己牵头,让向朗与李严二人会同有司,取各地律令之善者,删其繁芜,正其抵牾,修撰一部足可垂范後世的《炎武律疏》,彻底确立大汉的法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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