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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动改师律,阿私所亲

    第475章 动改师律,阿私所亲 (第3/3页)

簇拥在中间,不是汉相又是何人?

    丞相远远望见一人正挥鞭行刑,受刑之人伏在车辕上,此刻下塬与此军前部相接,一众将士吏员诚惶诚恐尽朝丞相行礼致意。

    丞相面上带笑,问身前之卒道:「此军为何人所领?」

    离丞相最近那名军吏连忙趋步上前,抱拳禀道:「禀丞相,我等乃是冯翊祋栩县典农都尉部,此番受朝廷之命,运送粮药辎重!」

    丞相颔首,指向那动刑之处:「这是怎麽了?」

    「邓士载何在?」

    那军吏先是迟疑了一瞬,紧接着抬手指向那正伏在车上受刑之人的身影,颤声答道:「丞相,那受刑之人便是邓都尉!」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愣了一愣。

    杨仪眉头紧皱,脱口问道:「邓士载怎麽了?」

    所有人都生出一般无二的疑惑。

    邓艾执掌此军,谁能对他施鞭?

    丞相也是皱起了眉头,旋即一边大步上前,一边发问:「邓士载所犯何法?是哪位将军在对邓士载用刑?用刑所依何据?又为何在此动刑?」

    那军吏面上露出几分复杂之色,回道:「禀丞相,动刑之人,乃是我军前部司马丘本。

    「邓都尉说——他阿私所亲,犯了盗军之罪,当笞以十鞭。」

    杨仪、胡济、杨戏等一众府僚大吏皆是莫名其妙,不明所以,这是闹的哪出2

    丞相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也不言语,只是迈开大步,领着杨仪、胡济、杨戏等人朝那行刑之处走去。身前虎贲卫士向左右分开,为丞相清出一条道来。

    另一头,邓艾已挨完八鞭,背上火辣辣一片,就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起来,却死死咬着牙,见那丘本不知为何停了手,只得奋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两鞭————打!」

    丘本闻声只得咬碎大牙,面部肌肉跟着颤,握着刑鞭的手也是不住发颤,深吸一气,高高扬起刑鞭又是两记。只是这两鞭力道终於还是稍稍弱了些,也不知是他不忍下鞭,还是他自己也因吃痛脱了力。

    十鞭既毕,邓艾身子晃了一晃,撑着车辕缓缓站直,伸手将撩起的上衣放下,背後的血迹几乎瞬间就洇透了衣衫。

    他正在整理衣襟,忽听得身旁奔来一名吏员急促地招呼:「将军!丞相来了!」

    邓艾愣了一愣,转过身来,见到当真是丞相大纛至此,也顾不得背上剧痛,快步迎上前去。

    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竭力让自己走得端正,在距丞相十余步外便止下了脚步,躬身深施一礼,气息尚有些紊乱:「末、末将邓艾,参见丞相!」

    丞相目光深沉地打量着他,声色却皆有些严肃冷峻:「听军吏说,你阿私所亲,犯了盗军之罪?」

    邓艾口齿有些打结,一字一字说得极为认真:「禀丞相,我部司马丘本——行军途中不得我令,动改师律,犯了慢、慢军之罪,当罚。

    「我与他推心置腹,情交甚笃,才使得他敢视军令如儿戏——此乃阿私所亲,亦、亦当罚!」

    此言一出,杨仪、杨戏、胡济等府僚大吏俱是面露惊奇之色,彼此对视几

    眼,又齐齐怀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这个并没有几分印象的同僚。

    丞相却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在邓艾脸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四围那些噤若寒蝉、却又隐隐露出几分敬服之色的将士,缓缓点了点头:「若真如你所言,确实当罚。」

    周围一众将士吏员闻得此言,一时间皆是凛然不已,不敢作声,丞相执法严明众所周知,现在丞相既说了该罚,那就真是该罚。

    丞相又问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待邓艾答罢,杨仪、胡济、李福、杨戏等府僚已是不知该说些什麽才好了,对这名叫作邓艾的魏国降人再次高看了几眼。

    丞相走到邓艾身後,看了一眼丘本与邓艾染血的上衣,默然片刻後话锋一转,语调虽然平缓,却是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潼关已克,魏寇远遁,此地并非前线,你部也非是野战之军,你为何还要这般严苛行事?

    「在关中後方这般行军,岂不怠慢了输运之速?倘若输运失期,你可知该治以何罪?」

    邓艾一时不知所言,片刻之後,才结结巴巴地答道:「倘若丞相也觉得————

    末将怠慢了输运之效————那末将甘愿领罪!」

    丞相看着郑重其事的邓艾,又看了看四周那些不由自主往邓艾倾过身子的将士,忽然微微一笑:「你们觉得辛苦吗?」

    四下静了一瞬。

    然後零零落落地响起几个声音:「辛苦!」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天黑才能歇下,还要探路、布哨————跟着邓校尉运粮,比在前头打仗还累。」

    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一名司马壮着胆子补充了一句:「丞相,弟兄们不是不肯吃苦,只是觉得犯不着。

    「这里是大汉境内,不是魏境,何必这般折腾?」

    丞相却不答他,问:「诸位将士是愿意在後方输运粮草屯田养战,还是愿意到前线打仗?」

    此言一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有人抢先开了口:「自然是去前线

    打仗!」

    「我等愿去前线打仗立功!」

    「我等俱是山东之人,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能打回老家去!」

    那王姓司马说得更坦率:「对啊丞相!我等也是血性汉子,哪个愿意一直在呆泥巴地里种田输粮?」

    丞相听罢,默然片刻,道:「可是你们将士不能齐心,又谈何去前线作战杀贼?」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那司马咬了咬牙,昂头道:「丞相,若到了前线,要做这些事情,我等一定没有怨言!只是如今在後方运粮————」

    丞相却是摇了摇头:「你们做的这些事情,不会白做。」

    他的目光从那些疲惫而困惑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声音不疾不徐:「诸君今日每一步行军,每一次哨探、每一道规矩,日後都会回报在诸君自己身上。

    「诸君今日所做这一切,足以为关中所有典农军之楷模,更可让三军效仿而习之。」

    没想到竟听到丞相如此夸赞,几乎所有将士都是呆住,紧接着振奋激动之情传递开来。

    丞相这才伸掌平举,指向邓艾,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天下之事,最怕的便是认真二字。而你们这位邓都尉,便是这天下间难得的认真之人,诸君尽可倾心相托,信之随之。」

    一众将士怔怔地看着丞相。

    他们怕的不是辛苦,怕的是辛苦无人知晓,还要遭人嘲讽耻笑,万没想到竟能得到丞相的肯定,这下子当真是不知该说什麽才好了。

    那唤作丘本的司马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泛红,声音也都发颤:「丞相!请让我们去前线吧!我等都是山东之人,思乡心切,想着早日打回山东去!一定会为大汉效死尽力的!」

    他这麽一说,旁边的人也纷纷昂头:「丞相!我等也愿去!在祋栩屯了这麽些年田,等的就是这一天!」

    「运粮我们也能运,但我们更想上阵杀敌!」

    「邓将军教了我们这许多,总要派上用场才是!」

    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适才的怨气早已不知散到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渴盼。他们看着丞相,眼睛里亮着光。

    丞相望着一张张热切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最後轻笑着颔首:「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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