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善恶有报 (第1/3页)
其实没人想到,朱温身後的八支箭,并不是从一处射出来的。
那时车舆已经推到土丘最高处,赤底黑龙大纛立在车後,东北风把旗幅扯得笔直。
朱温站在车上,右手举刀,正领着数千武士高呼万胜。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他,杨师厚、李说、王虔裕和牛存节四个人,却混在车後二三十步外的报功武士中间。
他们并没有事先商议,甚至在选择行动前,谁也不晓得另外三人会做什麽。
杨师厚是最後一个到的。
他原本不肯来见朱温,只带着七十余名牙兵在旧阵辨认屍首。
随他过河的九千人,後来虽从沟边、死人堆和溃散队伍里找回一些,可真正还能握兵器的依旧不过千百人。
马奉先、郭元直、田敬礼、孟怀勇都死了,柴自用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也是挺不过去了。
还有大量随自己的亲从,他们有些跟着自己都十来年了,一直矢志相随。
可这些人都死了,都是被一道接一道的军令催过斜水,被他带着,去死的。
杨师厚在屍首中坐了很久,直到牛存节派来了一名军使,说陛下刚才问起他,还说今日若不是中军渡河相救,他连屍首都要留在这里,末了又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也不知道为何牛存节要专门派一人来将这些说与杨师厚听,那传话军使也不敢把原话说全,可杨师厚却听懂了。
他非常平静,只拿破布擦去手上的血,就让牙兵取来一张角弓。
此时,朱友谦正好过来。
朱友谦因与杨师厚并肩作战,对杨师厚也变得尊重了不少,虽是监军,但血战时,他也没置身事外,不仅带来的一百名武士已死得只剩他自己,他自己的左臂也伤了,这会只草草缠了两圈麻布。
见杨师厚拿了把弓,朱友谦疑惑问道:「杨帅要去哪里?」
「陛下问起我,总该去谢恩。」
朱友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弓:「谢恩还要带弓?」
「防身!」
杨师厚答得平静,朱友谦却难免多看了几眼。
可前面的武士恰在往车舆抬姜郅屍首,人群一挤,两人便隔开了几步。
最後,朱友谦只能看着杨师厚离去,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而李说则比杨师厚来得早。
李说在原脚连破两阵,右肋被擦了一下,每次喘气都疼。
他原是奉徐怀玉之意来请示今夜何处紮营,到了车後才晓得朱温已经命令各军就地结寨,明日一早继续攻原。
李说从鳌屋出发前便与徐怀玉说过,这一回西来未必只是与川陇军决战。
朱温杀唐帝、屠宗王,再借一场大胜重新立威,下一件事多半就是清洗这些他不放心的人。
今日李唐宾、华温琪与杨师厚各部相继覆亡,更让李说明白,朱温在军事上的布置虽然精妙有道理,可却并不能改变铲除异己的色彩。
而自己恐怕和李唐宾、杨师厚一样,也并不算是朱温的自己人吧!
那边,王虔裕也到了车舆附近。
他为人素谨慎,早在延英殿议军时便不肯把长安兵力尽数带出,过河後也先守桥,凡事都要留一条後路。
可如今北有李克用,东有赵怀安,面前川陇军虽败未溃,但朱温这个秦到底能撑几日,他也实在不敢确定。
就在方才,他还亲眼看见王建率两千骑冲下五丈原,迳取黑龙大纛。
现在想想,王建不也是和他一样,不过是个藩镇武人,却能在大明作国公,统数万兵马,而他王虔裕只能跟着朱温,在一条越走越窄的路上等死。
王虔裕就是这样想得很多,看着车舆一点点向前,不知不觉就取下了马弓。
牛存节则是刚从车舆前退下。
朱温问杨师厚时,他替对方说了一句好话,换来的却是那句不识好歹。
牛存节由此晓得,朱温既不在意杨师厚今日死去的几千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们河阳兵的性命。
他摸到弓袋,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恒山口。
那时赵怀安尚无今日声势,只因看他带兵有法,便当着诸葛爽的面夸过自己。
这件事他一辈子没忘。
当年牛存节之所以没走,因为诸葛爽对他有知遇之恩。
後来诸葛爽死了,旧部先归张全义,又被送到朱温帐下,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既然选了,便只管走到底。
可今日这条路,到底是到头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既羡慕王建这样的旧人可以获得爵位,更羡慕他们一旦改换门庭,过往种种就全成了正确。
说实话,他也想要!
而那边车舆上,朱温放声大吼着,举起横刀,宣泄心中的大喜悦!
杨师厚在停住了脚步;李说站在人群中,弓已从肩上取下;牛存节垂着头,右手放在弦上;再远一些的王虔裕先看了一眼左右。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
杨师厚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箭,同时搭上弓弦。
这是乱军近战的射法,两支箭都抓在手上,出手以後各自稍稍偏开,二三十步内不求准头,只求速射。
李说也鬼使神差取出两箭,随後是牛存节和王虔裕。
直到此刻,他们仍可把弓放下。
而等朱温喊出了第一声「万胜」。
数千武士轰然应和,黑龙大纛在风中发出沉响,也把四个人最後一点迟疑打消!
朱温必须死!
而那边,朱友谦最先看见杨师厚开弓。
他起初以为对方发现了混入人群的蜀军,顺着箭锋一看,才发觉两枚箭头所指之处,正是朱温毫无遮蔽的後背。
「尔敢!」
可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呼鸣中,谁都不晓得八支箭矢已经划过天空,越过二三十步间的人头,平直射向车上那人的後背。
然後,那人就倒下了!
朱友谦愣了一瞬,随即拔刀扑向杨师厚:「逆贼!」
他左臂有伤,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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