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顾宪成的新理论 (第3/3页)
忽然说道:「叔时兄,你是怎麽想到这个办法的?
」
「顾董事长,丁家愿意加入!」
顾宪成说道:「几个月前,《商报》上连载了李贽在房山县的一系列文章。他写的是房山的玻璃厂工人和东家谈判,最後在县衙的调解下,双方共同出钱设了一个「工伤公积「,工人受了工伤,从公积里出钱医治。」
原来是这样,李攀龙明白了顾宪成的灵感来源,他说道:「原来如此!李贽做的,是让工人和东家坐下来,叔时兄做的,是让船厂和作坊坐下来,面对面谈规矩吗?
」
顾宪成点头说道:「工厂和工人,船厂和供应商,都不是简单对立的,是共生。」
高攀龙说道:「我想到了苏公的一句话,人即政治,叔时兄没有入仕,却也做了政治的事情。」
顾宪成愣住了,他猛然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忽然转身:「云从兄!你刚刚说,苏公那句「人即政治」!」
「对啊,谁说这不是政治的!」
「云从兄,研墨!」
高攀龙愣住了。
自从投身事业之後,顾宪成很少再写以往的那种政论文章。
主要是从事实业之後,顾宪成觉得之前那些空发议论实在是太幼稚了,所以也不动笔了。
但是今夜他福至心灵,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茶盏换了好几轮,顾宪成将一叠写满了字的稿纸推给高攀龙。
文章的标题只有八个字:《产业之群:工团论》。
文章从江南造船厂的实际困境切入,指出船厂和供应商之间的关系既不是朝廷的上下级统属,也不是市场上纯粹的一买一卖。
船厂离不开作坊,作坊离不开船厂,但谁也不是谁的上级。
接着,顾宪成提出了他的核心论点:「为政者往往陷入两端,或放任自流,或收归官办。」
「放任则各自逐利,产能过剩者有之,以次充好者有之,断供擡价者有之。」
「官办则脱离实务,一旦主官更替,或政策反覆,官办工厂往往人亡政息。」
「两害之间,尚有一条路,由产业相关者自行结社,以契约为纽带,以协商为手段,共定规则、共享信息、共担风险。」
「此社非法定衙门,亦非松散商帮,乃介於二者之间之「工商团体「。」
然後,他笔锋一转,引入了李贽在房山的实验:「李贽先生,尝於房山玻璃厂促成劳资协商,设「工伤公积「,使工人与东家各让一步、各得其所。」
「李公之法,是以工团之雏形,解劳资之矛盾。余今於太仓,集三十余家作坊组建「江南船业供应会「,是以工团之雏形,促产业之协作。」
「一北一南,二者虽所涉不同,然理则一也,以一稳定之组织,化无序竞争为有序协同,化零散个体为共生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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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展望了工团主义在更大范围内的可能:「若此法团之制不止於船业,推而广之,江南棉织业可有棉织业之工团,协调各厂产能、制定质量标准、统一对外议价;建筑营造业可有营造业之工团,统筹砖瓦、水泥、钢材之供需,消弭建材价格之暴涨暴跌。朝廷统筹以定全国格局,行业之工团定具体协调,府县有司居中调解仲裁。三者各司其职,则实业之舟,能行稳致远。」
高攀龙读完,脸色渐渐变了!
和以往的文章不同,这一次顾宪成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在公和私之间,硬生生搞出了一个工团组织出来!
关键是他这套理论,听起来好像还真的没什麽问题。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高攀龙的脸色都变了,朝廷不怕读书人议政,但是顾宪成是搞出来联合会之後,又搞出一套理论!
这就很危险了。
「叔时兄,你准备向哪里投稿?」
正常来说,江南读书人应该向《江左雅报》投稿,而这个文章和商业有关,投稿《商报》也正常。
但是顾宪成却说道:「自然是投稿《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