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和平徽章(合章) (第3/3页)
最大的那片火头当场被砸塌。
短时间内,刚才还在咆哮的几处火场也被岩石守卫原地瓦解,被压得只剩零碎的暗红和浓烟。
他收起相机,转身回村。
雪松村里的枪声已经完全停下。
只剩下零散的呻吟叫喊,幸存下来的人开始聚集,帮忙包紮,找人,认屍体,或者只
是坐在地上发抖。
那批幸存的官方武装人员也在收拾残局。
他们一边拉警戒,一边组织救援,不时抬头朝这边看一眼,带着明显的敬畏和迟疑。
池田锐回来时,基地车已经收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村子主道一侧的沃尔夫。
沃尔夫站在地上,朝着某个方向看着,身形像是定格在那里。
池田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那个送他们来的司机。
他倒在自己的车旁边,身下的雪已经被血染透了一大片,眼睛瞪大,满脸的难以置信,或许直到死亡都无法理解自己做错了什麽。那辆一路把他们从贝鲁特送到这里的车,此刻也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挡风玻璃碎光了,车门和车身上满是弹孔,几处铁皮被子弹掀开。一个轮胎瘪了下去,歪斜地陷在雪泥里。
从位置上看,他大概是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冲向了自己的车。
也许是想开车跑。
换个说法,他只是下意识地扑向自己最值钱,也是赖以谋生的东西。那是他的车,他靠它吃饭养家。对这种人来说,车不只是交通工具,也是身家性命。
但子弹先到了。
沃尔夫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麽明显表情,拳头在身下握紧。
池田锐走到他身边,停下。
周围还有幸存者在走动,很多人都在朝这边偷看,但没人敢过来打扰。
片刻後,池田锐开口:「走吧,他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沃尔夫没有立刻动。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我之前听见他跟别人聊天,说他妻子还在生病,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你说,贝鲁特的街头,会多出一个乞儿吗?」
池田锐摇摇头,声音肯定。
「他已经跟我们扯上了关系,他的家人会得到照顾的。」
沃尔夫明白他的意思。
司机已经死了,这一点无法挽回,但凭藉跟他们这两位超凡有所接触,只要官方不是傻子,就必然会照顾好他的家人。最低限度,也会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
他最後看了司机和那辆被打烂的车一眼,什麽也没再说,在众人目送下,跟着池田锐转身离开了雪松村,朝圣谷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麽说话。
越往里走,村里的喧闹和喊叫声就越远。风顺着山谷往里灌,把烟味一点点吹散。
沃尔夫其实不知道池田锐为什麽带他往这里来。
可他没有问。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多到他连情绪都还没来得及整理。
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古建筑前。
那地方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石制遗址,半边墙已经塌了,屋顶只剩下模糊轮廓。风从破口里灌进去,呼啸呼啸的。门口还标有个简单的立牌,大概是描述这里以前是做什麽的,有什麽历史人文价值。
走进去一看,里面绑着三个人。
都是刚才的武装分子。
两个已经基本废了,靠在墙边,脸色惨白,腿上和肩上都有明显伤口。另一个状态稍好些,可也被控制得死死的,手脚都反绑着,连起身都做不到。
显然,这是池田锐刚才刻意留下的活口。
沃尔夫刚看清这一幕,还没来得及说什麽,池田锐就已经走了过去。
他停在三人面前。
「谁会说英语?」
其中一人像是在破口大骂,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惊慌。剩下两人一个咬着牙不吭声,另一个眼神乱飘,像听懂了又像没完全听懂。
池田锐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拿出相机,直接给那个还在大骂的人拍了张照片。
咔嚓。
接着,他在相片上动了下手。
那人在挣扎之中,半边身体被裁掉,血当场泼了出来。溅到旁边两人脸上和衣服上,把他们吓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三秒後,溅了一身血的两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其中一个先哭喊出来。
「我会、我会英语!」那男人脸色瞬间白透,嘴唇抖得厉害,声音都在发颤,「我会说,我都说!」
另一个也跟着张嘴,可明显只会几个词,不是no就是I don「t know,连一句整话都拼不明白。可能没想到自己都当武装分子了还要面临四级的压力。
池田锐点点头,没有停下。
再度在两人绝望的眼神里拿起了相机。
片刻後,废弃石屋原本的三人里只剩下一个满身染红的武装分子还活着。
他整个人抖得像筛子,眼神已经彻底涣散,裤腿湿了一片,池田锐频繁使用相机,此刻脸色也有点苍白,他收好相机,把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说吧。」
那人喉结滚了滚,连吞咽都显得费劲。
他是真的怕了,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沃尔夫站在一旁,没有对池田锐的手段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那人说得断断续续,但不敢耍花样。至少,池田锐哪怕根本没有问问题,他也完全不敢装傻说不知道池田锐想要知道什麽,就把自己的目的和背景都说清楚。
他们是来自叙利亚的一支反官方武装。
这次过来,是根据组织命令,对神杉林周边发起袭击,名义是处理潜藏其中的一个叛徒。
他们提前分批进入,混在游客里,每个人都有分工。
目的也很明确,把事情闹大。
把神杉林外围和雪松村弄得越乱越好,最好死够多的人,烧够大的火,把这里彻底变成一片废墟,给予叛徒和胆敢庇佑叛徒者应有的下场和威慑。
这个说法一听就知道是掩饰,只能骗骗这些不了解真相的人,真实目的在知情者看来十分明显。
神圣林地。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否则完全解释不通,为什麽他们非要把火放进森林里,为什麽要把目标同时放在村子和外围环境上,说成威慑十分牵强。
显然,他们接这个活的时候,并没把後果想得太深。又或者想过,但没当回事。上头随便编了个藉口,觉得合适就让手下去干了。
对这些长期游走在边境战乱的人来说,袭村放火本来就不是什麽稀奇事,只要钱到位他们就什麽都敢干。
只是今天,他们踢到比铁板更硬的东西了,眉毛以下截肢都保不住。
沃尔夫听着,眉头一点点拧紧。
问题并没有因为审出叙利亚反官方武装就得到解答。
根本解释不通,因为他们是反叛武装,所以想阻止官方在地区上借神圣林地得势?
可他们是叙利亚的反官方武装,跟黎巴嫩有什麽直接关系?
而且以这种组织的体量,别说正面去碰神花,恐怕随便得罪一个超凡者,都活不下来。
想到这里,沃尔夫几乎立刻就把怀疑对象缩到了极小的范围。
可真要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时,他还是迟疑了一下。倒不是不敢想,而是那个答案过於直接,直接到让人第一反应就是这也太蠢了。
永远别以为敌人比你愚蠢。这句话出自拿破仑。沃尔夫自然不会不清楚。
而且类似意思的名句太多了,基本有点名气的军事家都说过类似的话,沃尔夫向来奉为圭臬。
「会不会......太蠢了点?」沃尔夫看向池田锐,有些犹豫,「如果真是那个国家在後面推这种事,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可不是什麽普通外事冲突,这是直接冲着神花来的。事情一旦暴露,他们承担得起吗?」
池田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以色列。」
沃尔夫轻轻点头,这个名字早就在他脑子里了,只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过於直接,过於不讲後果,才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往下说。
池田锐继续往下说:「他们类似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沃尔夫一时没接上话。
好像...不少,可那大部分都出於某种目的。
池田锐道:「冒险的事情做得多了,就会把侥幸当成本事,把越线当成理所当然。」
沃尔夫沉默下来。
很多事在外人看来蠢得离谱,是因为外人会本能去想後果,去想值不值得,去想会不会因此彻底失控。
可有些人不会。
他们做得太顺了,顺到真以为自己永远能靠代理人、靠模糊身份、靠事後扯皮,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甚至顺到真觉得,哪怕越了线,也总有人替他们兜底。
而这一次,他们把手伸到了神圣林地上。
伸到了神花正在筛选的地方,事情到这里,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神花未必会在意这一点,但广末英理绝对不会容忍。
池田锐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把那个俘虏丢在那里,没有再补一刀。这个人已经没必要带着了,但也没必要现在就死。黎巴嫩官方迟早会顺着痕迹找到这里,到时候这个活口能说出多少,是他们自己的事。
两人随後走出那处废弃古建筑,沿着旁边半塌的石阶往高处走了一段。
风更冷了,天空的雪又下大了。
从这个位置,能看见雪松村和神杉林外围的大半轮廓。
村子被毁了一半。
多处屋子还在冒烟,主路边的车辆七零八落,黑色焦痕一路拉开,高处看着宛如有人
拿着炭笔在雪地上拖了一道又一道笔迹。林地里的火虽然已经被压灭,可仍旧有浓烟在往上翻滚。
更远一点,还能看见有大量的车灯,显然是後续接管现场的力量已经到了。
沃尔夫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一切,缓缓拿出了那枚和平徽章,默然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