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可以燎原 (第3/3页)
即使隔着厚墙,这时候也能听见更清楚的震动了,那是某种重物正在不断逼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压稳。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给我守住这里。」
「通讯兵继续联络。」
「把内部防爆门全部落下。」
「近卫组去门口,重火力往走廊架。」
「就算拖,也得给我拖到支援来
最後一个字还没落下,整栋建筑先震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灰成片往下掉。
外面有人在喊:「东侧墙体受击!」
「什麽东西进来了?!」
「不是人紧接着,就是一声比前面都更近的巨响。
轰!
外墙被直接撞穿了。
烟尘一下灌了进来,里面的人连眼都睁不开。近卫组刚把枪抬起来,一道高大的钢铁身影已经从烟里冲了出来。
太快了。
前面那人连扳机都没扣完,胸口就先被整个穿透,身体往後折过去,砸翻了终端台。
後面的人终於开火,枪声一下炸开,弹壳乱跳,火星四溅。
可这台钢铁突击者根本没停,顶着火力冲进来,抬手就把一个架着机枪的士兵连枪一
起切断。另一侧,解决了外部战力的战车炮口也转了过来,对着这栋指挥室疯狂开火。
「跑!快跑!」
「把门关上啊!」
「完了..
」
全乱了。
命令已经没用了。
走廊里到处都是枪声和惨叫,不断有人被爆炸掀飞,或者刚冲到门边就被切成两截,更多人甚至是被自己人的枪火误中,不明不白地倒下。那些刚才还试图维持秩序、试图把各处兵力重新组织起来的军官和参谋,这时候也只剩逃命的本能。
值班军官还想往後退。
他鞋底踩到碎玻璃,整个人跟跄了一下。再抬头时,前面那具钢铁突击者已经转过身来。它身上到处都是灰白色弹痕,根本看不出哪里才算要害,也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它停下。
「超凡者大人!抵抗军给了您多少价码......我们,能出五倍、十下一秒,那条钢铁手臂已经到了眼前。
指挥脸上依旧带着强壮镇定的惶恐,嘴巴蠕动几下,却没有了声音,脑袋缓缓顺着颈脖斜落。
整个指挥中心就如同这颗脑袋一样被切断了。
里面再也不剩什麽秩序,血红夸张铺满地面墙壁,通讯断开,闪烁的屏幕上显示着各方陆续失联的讯息。
等到最後一声爆炸落下,拉法这边的指挥链完全断裂。
而拉法街面上的推进还在继续,失去指挥中心之後,剩下几个点更加无力抵抗。不断有人丢枪逃跑,或者乾脆举手投降。
大部分平民最开始还是不敢出来,只敢躲着看事态发展。
可等一个检查点没了,第二个没了,连那座平时最让人发怵的岗塔也塌下来後,他们的内心终於有什麽东西按捺不住了。
一个老头扶着墙,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平时谁都不敢靠近的那段封锁线,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没了?」
「真没了。」
旁边的人说完,自己都显得难以置信。
这时,更大的动静从前面传来。
拉法居住区外那面最大的隔离墙,还立在那里。
那是加沙战争後,在拉法最早立起来的一批墙体之一。以色列当年修它的时候,恨不得把胜利直接刻在上面。墙修得特别高,也特别厚,表面是高强度混凝土,里面还埋着钢筋和加固层,外围常年配着探照灯、岗楼和巡逻线。
连涂鸦都很少,不是因为没人恨它,而是因为靠近它本身就是一件太危险的事。
听说在涂鸦分子当中,在这上面涂鸦成功属於至高荣耀,能吃一辈子。
因此在很多人眼中,那就不是一面单纯的墙,而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巨石。只要这堵墙还在,哪怕前面的岗点都被拔了,哪怕今天真的赢了一阵,很多人心里也总有个地方不敢彻底松下来。
只要它还伫立在那里,现实就还没真正被改变。
而现在,两个岩石巨人走到了这面墙後。
它们站定的那一刻,附近的人群同时安静了下去。大部分人已经意识到它们要做什麽,眼睛一下睁大。也有人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随着一声闷响,那两具沉重的身躯抵在了墙身上,脚下的地面凹陷进去,墙壁上随即出现裂痕。
一开始只是几道细纹,接着越来越多。
碎石开始扑簌簌往下掉,尘灰顺着墙面滑落。再然後,埋在里面的钢筋一点点裸露了出来,被强行撕开。
很多人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嘴。
岩石巨人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骤然发力。
下一秒,墙体中段猛地往里一折。
轰的一声,整大段混凝土直接塌了下去。
灰浪一下扑起来,连着碎石和断开的钢筋往外翻,大地震动,站得近的人都下意识往後退。可退完之後,谁都没走。所有人都顶着那片沙尘暴一样的尘埃,连眼睛都不舍得眨,直勾勾地瞪着那片废墟。
那堵墙,真的倒了。
一道原本被封死的视野,终於被打开了。
那感觉不只是看见了更远的地方,而是像胸口那口一直堵着的气,终於有地方能吐出去。
後面的人越聚越多。
人群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前走,踩过碎石,伸手摸了摸溅射到身边的混凝土残骸,然後抬头往远处看,想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某种一眨眼就会消失的美梦。
老人哭了,却没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尤瑟夫就是在这时候带人赶过来的。
他身後跟着十几名抵抗者,本来是想叫那些人离远一点,不要被波及。毕竟以军说不定还有些残兵败将潜伏,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不要命朝着人群袭击。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却跑到他的面前,激动得几乎说不清话,手里举着一面旧旧的染血旗帜。
「尤瑟夫、尤瑟夫!我爬不上去!求求你,我父亲生前想要看到这面旗帜在那面墙上飘扬!我现在想让他能在天上看到这一幕!」
尤瑟夫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年轻人,认出了他是谁。他点点头,接过去,什麽都没说,直接踩着断墙往上走。
墙塌下来後,最高那一截废墟像个歪斜的山丘,可并不好爬,到处都是碎石、钢筋和崩裂的混凝土块。抵抗者们见状,立刻过去帮忙,或扶或托,最後搭起人墙,一个接力一个,把尤瑟夫往上送。
尤瑟夫踩着碎石和钢筋往上,脚下不断有石头滚下来。他腿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裤腿很快染红,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连头都没低一下。
就这麽一路跑到了最高处,他才喘着气转过身,面向下方。
只见许多人不知什麽时候,已经集中围了过来,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和他手中那面旗帜。
尤瑟夫看着他们,胸口忽然剧烈起伏起来。
然後他大笑一声,把那面旗子猛地挥开。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一下把旗面带起来。
那旗帜残旧,边角有烧痕,还有血干掉後留下的暗红色。
尤瑟夫振臂高呼:「巴勒斯坦,永不沦陷!」
附近几个人立即跟着喊,紧接着,後面的人也喊了起来。再後面,更多声音卷进来,一浪接一浪,越来越高,越来越响。
站在废墟上的抵抗者跟着一起举枪、挥手、喊叫,下面的人群也跟着涌动。在哭在笑,拼命往前挤,想用被泪模糊了的眼睛把那面旗帜看得更清楚一点。
尤瑟夫站在断墙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也早就哑了。
可他还是接着高喊出来。
「这是我们的血!」
下面的人群轰地应了一声。
又吼:「这是我们的加沙!!」
人群再度回应,声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尤瑟夫最後仰天咆哮:「这是我们的土地!!!」
这一句出来,底下人群便彻底被狂热点燃了。群情汹涌,嘶吼连连,放声痛哭。就连那个平时说话都要看四周,走路都要低着头,埋怨抵抗武装把生活搅得一团糟的男人,这一刻也终於把压抑在喉咙里多年的愤怒全部吐了出来。
或许,直到这时,他们才第一次真正相信以色列并非不可战胜。
他们,也能被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