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皇帝与国家 (第3/3页)
李显穆在殿中踱步,能待在殿中的,最差都是三品文官,至於武官,最差都是正二品,至於王公勋戚、都督总兵,亦各自依次列在左右,沉神望着他。
李显穆并没有特意高声去喊,因为殿中极其安静,「至今为止,大明已经走过了九十个春秋夏冬,除去建庶人外,当今皇帝是大明的第七位君王。
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有许多人犯过错误、也立下过大功,在这些人之中,有重臣,也有皇帝。
是的。
我们不能讳疾忌医,大明建立九十年来,我们废黜了两个皇帝的帝位,其一是建文皇帝,被废黜为庶人,其二是正统皇帝,被废黜为亲王。」
嘶。
一上来就说起这麽刺激的话题,殿中听着的大臣都情不自禁的更加站直了身体,静静地听着。
有人还不自觉的擡头望了上边的皇帝一眼。
「这二人都是犯下了大错,於是被废去帝位,一次是由太宗皇帝、一次是由孙太後以及本辅。」
说到这里,李显穆突然话风一转,「其实我有一问,如果我有一件瓷器,将其摔碎,那我有罪过吗?
自然是没有的,因为那是我的东西,我可以随意去处置。
可倘若我摔碎了别人的贵重瓷器,那官府就会断定我有罪。」
殿中群臣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显穆就接着将这个例子推开,「朱允炆和朱祁镇因为犯下了败坏社稷的大错,导致生民涂炭,而被废黜帝位。
那麽本辅有一问,要问诸卿、天下人,是国家属於皇帝呢?还是皇帝属於国家呢?
倘若国家属於皇帝,那皇帝败坏自己的东西,应当是无罪的,那过往的决断就是错误的,应当重新去梳理。
倘若皇帝属於国家,那过去就是正确的,一切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我们也可以向天下人,解决曾经先祖们所做的、以及我们所做的。
亦可以为往後要做的事,定下一个最基本的政治观念。」
在传统的中国政治中,有社稷重於宗庙、宗庙重於君的观念,後来从此延伸出了「保一家一姓的国家」和「保华夏文明天下」的观念。
在先秦时期,国家和君主分的其实非常开,甚至会出现「田氏代齐」,这种君主血脉源头完全换掉,而国号不改的情况。
但在实际的政治运行之中,由於君主专制一步步走向巅峰,君主本身和国家融合越来越紧,皇帝越来越注重自己的享受,而置公共利益於不顾。
没错,说的就是嘉靖皇帝这一类代表,这一类皇帝的共同点就是,只追求王朝不灭在自己手里,不耽误他的享受,至於以後会如何,全不在意。
所以他们会涸泽而渔、会滥杀能够保国安民的大将长城。
而今日,李显穆正式在大明最高级别的政治舞台上,用最强的声音,问出了这个问题。
皇权的至高无上,是不是真的能够肆无忌惮的去伤害国家,到底是皇帝最大,还是国家至高。
这不是一个能够含糊而过、亦或者融合为一的问题,而是一个必须辨明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