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从百草园打到三味书屋 (第2/3页)
把身子擦乾了,又把桌上铺了层褥子,才让小孩躺回去。
然後他转身走到堂屋角落,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个炭盆,点上炭火,搁在孩子旁边的凳子上。
青年又和黄胖矮妇人说了几句,矮妇人看了孩子一眼,急匆匆出了门。
青年走回来,对莱昂纳尔说:「我让她回去叫家里人,顺便带乾衣服来。」他说的是带着绍兴腔的官话,比中年人流利。
莱昂纳尔点点头,认真看了看这青年——十七八岁,个头不高,欢骨有点宽,眼睛很亮,穿一身半旧的竹布长衫。
刚才他跳水救人没来得及脱,现在还在往下滴水。
「刚才多亏了你。你身上也湿着,得赶紧先换衣服。」
青年摆摆手:「不要紧,我一」
话没说完,中年人已经从後屋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叠衣服,蓝布夹袍,灰布长裤,虽然旧,但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早年穿的,你身材差不多,先将就换上。」
青年接过衣服,道了谢,进後屋换去了。
中年人回过头,用干布把孩子的头发也擦了擦,又从柜子里扯出一条薄毯,把小孩裹了个严实。
「不碍事了。呼吸平稳,面色也回来了。」
莱昂纳尔看着桌上裹得像粽子似的小孩,终於松了口气。
这时候青年换好衣服从後屋出来。中年人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稍微大了些,袖子长了一截,但倒也乾净整齐。
他把湿衣服搭在手臂上,走到八仙桌前看了看小孩,点点头:「睡得蛮好。」
小男孩的呼吸平稳了,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唇的颜色也缓了过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吓人的青紫。
脸上虽然还是白,但好歹有了点血色。
青年这才转过身来,对着中年人拱了拱手:「在下蔡元培,字鹤卿,绍兴府学生员。
不知先生怎麽称呼?」
中年人回了一礼:「寿怀鉴,字镜吾,在这「三味书屋」教几个蒙童。就是这里。」
他擡手指了指堂屋门口挂着的那块匾。
莱昂纳尔顺着他的手指擡头看去。堂屋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白底黑字——「三味书屋」。
这时候寿镜吾与蔡元培同时望向莱昂纳尔,显然对这个会说一嘴地道中国话的法国人很好奇。
莱昂纳尔拱了拱手:「在下朗拿度·梭勒,法国人。」
蔡元培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梭勒先生?十日前在上海被日本人刺杀的法国文豪?」
莱昂纳尔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正是在下。」
这时候旁边一个好事的人凑上来说:「刚刚落水的是周老爷家的孙子。
寿镜吾露出惊讶的神色:「周震生的孙子?那————」
话还没问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0
「樟官」」
「樟伢儿在啥地方一」
接着是一阵木屐里啪啦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哭腔和一大群人的喊声。
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会稽县衙的签押房里,知县汪有龄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
他是光绪九年的三甲进士,殿试名次不高,在翰林院熬了两年,去年才放的知县。
来会稽之前,他以为自己十年寒窗,治一个县还不容易?来了之後才知道,别说治县,连县衙的门道他都摸不清。
签押房里乱哄哄的,桌上堆着两只来高的案卷,墙角还摞着几捆,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东家告西家占了一尺地基;张家说李家的牛踩了他家秧苗;王家寡妇改嫁被夫家叔伯拦着要退彩礼————
按《大清律例》,这些事都不该闹到县衙来,但绍兴人偏就喜欢打官司,屁大点事都要递状纸。
汪有龄翻了几页,头都大了。这些状纸写得洋洋洒洒,动不动就引经据典,一张状纸能写上千字。
有的还把《诗经》《论语》都搬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殿试策论。
他把一本刚批完的案卷合上,揉了揉眼睛。今天从卯时坐到现在,他只歇了半个时辰,就没停过。
「老爷,这份是昨天递上来的。」一旁的刑名师爷顾春圃又递过来一叠状纸,足有半寸厚。
顾春圃五十出头,绍兴本地人,干刑名师爷干了二十多年,先後在七八个县衙里待过。
他往桌前一坐,那些状纸里谁在耍诈、谁在钻空子、谁是虚张声势,他几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衙门的书吏、衙役、捕快,哪个不是本地人?哪个没有自己的关系网?知县是流官,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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