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 (第1/3页)
「三味书屋」的院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当先冲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一件青色绸布长衫,脸上满是惊惶与愤怒。
他正是樟官的父亲,周福清的长子,周伯宜。
他身後跟着七八个族人,有老有少,都抄着家伙一扁担、锄头、柴刀,甚至还有劈柴的斧头。
那个叫阿长的黄胖矮妇人跟在他们後面,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堂屋里喊:「老爷,就是里向!红毛鬼把樟官掇到里头去了!」
周伯宜冲到堂屋门口,看见八仙桌上躺着个小孩,裹着毯子,脸色白得吓人,正是他儿子樟官。
又看见桌子旁边站着个洋人,栗色头发,蓝眼珠子,高鼻头,正低头查看孩子的情况0
周伯宜眼睛一下就红了,大吼一声:「住手!侬要做啥!」
蔡元培一把拦住他:「先生,等一下——」
「等啥等!」周伯宜往回一搡,「侬让开!樟官是我个儿子!」
他身後几个族人跟着喊起来:「打死这个红毛鬼!」
「敢跑到绍兴来吃伢儿!」
「莫让伊跑哉!」
寿镜吾也赶紧上前拱了拱手:「周家老爷,事情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
阿长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我亲眼看见个!红毛鬼把樟官掇起来,要咬伊喉咙!」
几个族人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就要往堂屋里冲。蔡元培和寿镜吾两个人挡在门□,结果被推得东倒西歪。
莱昂纳尔这时才直起身,用纯正的官话说了一句:「令郎刚才呛了几口水,晕过去了,是我救的。」
这句话一出,天井里忽然安静了。
周伯宜愣住了,看看桌上脸色煞白的孩子,又看看莱昂纳尔,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洋人把他儿子推下水的?这洋人说中国话怎麽说得这麽好?
阿长先反应过来,指着莱昂纳尔喊:「樟官就是见了伊才吓了跳到河里去的!我从头到尾都看见个!」
蔡元培站在莱昂纳尔身边,把阿长的话低声「翻译」了一遍给莱昂纳尔听。
莱昂纳尔听完皱了皱眉,看了阿长一眼:「不是我追他。是他撞到我怀里,倒退掉进河里的。」
蔡元培也点了点头:「我就在一旁,看看真真切切,确实如梭勒先生所说。另外,孩子是被侬一句话吓到了。」
阿长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我————我哪句话?」
「那是红毛鬼,要吃人的。」」蔡元培把原话重复了一遍。
阿长登时没有声响,不敢再言语她确实喊了这句话。
周伯宜转过头瞪着阿长:「侬真这样说个?」
阿长嗫嚅着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就是吓吓伊个呀,谁晓得伊会跳到河里去..
「」
「侬昏头了呀!樟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侬个皮!」
周伯宜骂了一句,转过身又去看桌上了。小孩的脸色虽然还是白,但呼吸平稳,嘴唇也有了血色。
寿镜吾对周伯宜说:「周家老爷,令郎已经没事了。刚才这位梭勒先生「,他朝莱昂纳尔比划了一下:「用一种西洋救溺法,让令郎把水吐了出来。」
周伯宜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把手指探到鼻下试了试鼻息,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
蔡元培这时候也开口说道:「周先生,刚才令郎落水,是我从河里捞起来的,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背过气去了。
幸好梭勒先生通西洋医术,把水从他肺里挤出来,又往嘴里吹气救治」」
「往嘴里吹气?」周伯宜皱起眉头。
「是人工呼吸,」莱昂纳尔解释,「人落水闭气久了,必须往肺里灌气,不然会窒息而亡。」
周伯宜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回头看看自己那帮抄着扁担锄头的族人,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正了正衣冠,朝莱昂纳尔深深一揖:「既是救人,那就是误会了。在下周伯宜,适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莱昂纳尔也拱手回了一礼:「不敢当。适才令郎在我面前坠水,我也心中不安。」
心中却暗惊—他是周伯宜?覆盆桥周家的那个周伯宜?周福清的长子周伯宜?那堂上的小孩岂不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小孩,又转头看了瑟缩在角落里的黄胖的矮妇人一不会这麽巧吧?
莱昂纳尔忍不住说:「其实也怪不得这位长妈妈,她也为了令郎好。孩子有这麽一个人带着,是好事————」
天井里的气氛这才松下来。周家那几个族人也都把家伙放下了,有的挠头,有的往後退,都不太好意思地互相看了看。
阿长站在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嘴里嘟嘟囔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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