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他死了也好!(求月票)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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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博大主教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天际线。
五月的阳光照在荣军院的金色穹顶上,鸽子在广场上起起落落。
雨果应该不会拒绝他善意,至少吉博大主教是这麽认为的。
尤其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不管生前多麽像一个硬汉,到了最後那几天,总是会怕的。
怕地狱,怕空虚,怕黑暗,怕审判……怕死了以後,什麽都没有了。
那时候只要有人递过来一根绳子,不管绳子那头拴着什麽,他都会伸手去抓。
雨果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怕死,就会紧紧抓着这根绳子。何况雨果始终笃信上帝。
但吉博大主教等到了天黑,也没有等到雨果或者他的家人的回信。
送信的人回来说,信虽然交到了洛克罗伊夫人手里,但她没有当场回复,只说会跟丈夫商量。吉博大主教开始觉得不对了。洛克罗伊先生是政界的人,老共和派,对教会没什麽好感。
但洛克罗伊夫人不一样,她是雨果的儿媳,也是夏尔·雨果的遗孀,她应该懂得分寸。
难道雨果自己说了什麽?
吉博大主教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坐下来,又站起来。
他很想再写一封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写多了显得太急切,被看穿了可不好。
第二天下午,回信终於来了。吉博大主教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然後他的心都凉了。信是由洛克罗伊代回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措辞也很客气。
【洛克罗伊夫人因不能离开岳父病榻,托我代为致谢。至於维克多·雨果先生,他於近日再次申明:不愿在病中接受任何教派神父的照料。若不尊重他的决定,我们将有亏於自己的职责。】
吉博大主教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计算过很多事。他算过雨果的年龄,算过他最近的丧亲之痛,算过年迈之人对死亡的恐惧……他甚至算过巴黎人对雨果的爱戴,知道只要雨果在临终前做出任何一点对教会臣服的姿态,那都会是千万人回头的一天。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世上就是有这麽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即使没有宗教人员在一旁给他慰藉,他也毫不恐惧死亡,甚至能欣然接受它的到来。
而远在梅塘的左拉别墅里,氛围却没有那麽那麽压抑,甚至有种奇妙的「解脱感」。
左拉站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转身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莫泊桑。
「雨果快不行了。」左拉说。
「报上说他连床都下不了了。」莫泊桑点点头,「可能就这几天了。」
於斯曼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左拉:「你去看过他吗?」
「没有。」左拉说,「我和他并不熟。况且,他需要的是安静的休养,不是繁忙的探视。」莫泊桑笑了一下:「安静?他门口现在站满了人。据说光是警察就派了二十几个。」
「那些民众……」左拉沉默了,才继续开口,「民众喜欢他。他一直都是民众的人。」
「民众的人。」莫泊桑的笑容依旧有些玩世不恭,「他确实是。他写那些东西,就是写给民众看的。《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九三年》……每一本都卖得很好。」
於斯曼说了一句:「别忘了,他其实是个诗人。」
「对,他也写诗。但我没怎麽读过他的诗。他的就够我读了。」
左拉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看着那团烟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他今年八十三了。」左拉说,「这个年纪,什麽病都要命。何况是肺炎。」
莫泊桑说了一句:「居斯塔夫五十九岁就死了。他能活到八十三,算赚了。」
沙发上的埃德蒙·德·龚古尔看了莫泊桑一眼,说了一句:「人都会死。」
左拉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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