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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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叹了口气。
这王熙凤平日里对自己也是和颜悦色,笑脸相迎,大约两人相识自己不过顶着个商贾的名头,她也不真拿自己当官老爷敬着,於其中倒有几分自家人的便宜。
而自己呢也念着她当初撮合可儿的情分,心里存着感激。
这人也着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谁承想今日竞像吃了火药桶,炸得这般厉害,平白无故作践起人她自己的贴身丫鬟来!
想不通便不想了,遂一迳往潇湘馆来。
才进院门,只见紫鹃那丫头正坐在廊下,低着粉颈,摆弄那鹦鹉架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後颈。见他来了,忙丢下活计,起身含笑迎上,那腰肢儿扭得如同风摆柳,胸前鼓囊在薄衫下微微晃动。大官人低声笑道:「你家姑娘可在屋里?」
紫鹃是个机灵的,自家里间隐隐绰绰一堆人,正要悄悄回话说里头姑娘们紮堆儿呢,怕是不便宜!不提防雪雁那蹄子年纪小不知眉眼高低,刚从里头端着茶盘掀帘子出来,一见大官人,便像见了活宝,仰着脖子朝里间脆生生嚷道:「姑娘!姑娘!大官人来了!」
这一嗓子又脆又响,直惊得廊下鹦鹉扑棱棱拍翅,连声叫着「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霎时间,里间便似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嗤啦啦炸开了锅。
只听得里头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衣裙摩擦的慈窣声乱作一团,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娇呼。
大官人暗道「不妙」,果见那湘妃竹帘「哗啦」一挑,黛玉当先抢步出来。小脸儿上飞着两朵红云,鬓角一缕青丝松散地垂着,显然是方才仓促理妆不及周全。
见了他,只把一双杏眼垂得更低,贝齿咬着下唇:「你……你怎麽偏拣这辰光撞了来……」话音未落,後面帘子又是一动,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三人鱼贯而出,如同三朵出水芙蓉,各具风姿。迎春体态丰腴些,胸脯鼓胀胀的,探春身段高挑匀称,惜春尚小,身量未足。
三春都是头一遭见这传说中的西门天章,俱是敛衽行礼。
迎春羞怯,只敢盯着自己脚尖;
惜春木讷,不言不语;
倒是探春,一双凤眼儿滴溜溜地在大官人和黛玉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神情,活像瞧见了什麽有趣的秘戏图。
大官人正待开口寒暄,忽听里头又是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史湘云像只小鹿似的蹦了出来,拍着手笑道:「我就说今日怎生到处都有热闹!原来是大官人驾到!晴雯呢?晴雯那小蹄子可跟着来了?」
她边说边几步窜到大官人跟前,毫无顾忌地仰着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下将他打量个够本,心道:「晴雯那丫头果然没哄我,她家老爷当真生得风流俊俏,面如冠玉,比那爱哥哥还要胜上三分!尤其这身量,肩宽腰细,看着就……有力气!」
她目光扫过大官人结实的胸膛和腰腹,脸颊也微微发热。
大官人正待寒暄几句,眼光不经意往帘後那影影绰绰处一瞥一一不是旁人,正是薛宝钗!
她静静立在最後一个,面上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唯独那两片丰润的菱唇抿得死紧。
一双秋水明眸,此刻却像结了冰,不看他,只死死盯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倒像那竹子忽然间开出花来了一般。
大官人一愣,心道:「今天倒是都撞一起了!」
湘云哪里知道这些曲折,犹自兴兴头头地上前来见礼,又问长问短:「大官人近来可好?前儿我去你府上寻晴雯顽,偏生没见着你!香菱那丫头近来可好?身子骨养结实些了没?」
她动作间,胸前那对虽不及宝钗丰盈,却也乳鸽儿般在衣衫下活泼地弹动着。
三春倒还持重,只在一旁立着,惜春依旧不言语,迎春只低头弄着衣带,探春却不时拿眼觑着大官人神色,眉梢微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官人定了定神,忙向众人团团作了个揖,赔笑道:「原不知诸位姑娘都在此处,冒昧了,冒昧了。」说着又转向黛玉,故意将声音放得一本正经:「实是有件要紧的公文,需得烦劳林姑娘代笔润色,这才冒然登门。」
黛玉何等玲珑心肝,立时便接了口,微垂着眼帘道:「正是呢,我倒险些忘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朝宝钗那边飘了一飘,又飞快地收了回来,两颊的红晕却更深了一层。
宝钗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黛玉面上停了一停,又落到大官人身上,唇边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来温温柔柔地道:
「大人如今办差事,倒是愈发精细了,连寻人代笔这等雅事,也要挑个最合心意的地方儿。自然,林妹妹这潇湘馆清幽雅致,比我那薇芜苑强上百倍,脚程也近得多,林妹妹这笔墨自然也是极好的,大人果然有眼光。」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没有称呼大官人,倒是称呼大人!
听在大官人耳朵里,倒像是三伏天里端出一碗冰镇梅子汤,清清凉凉的话底下藏着说不尽的百转千回。黛玉听了这话,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淡淡地道:「宝姐姐说哪里话,不过是大官人顺路罢了。若论学问见识,谁不知道藏芜苑的宝姐姐才是第一等的人物,我这不过是瞎凑合罢了。」
宝钗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拿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湘云笑道:「宝姐姐林姐姐这是做什麽?一个公文罢了,有什麽好谦来让去的。要我瞧,你们二位的字都好,都是才女,倒不如你们一人写一半,大官人拿去交差,保准连那上头的人都看花了眼!」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三春都和大官人不熟,也不答话,只是看着三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正乱着,宝钗却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平和的神色,向众人微微一笑道:「我想起屋里还有些针线不曾收拾,先失陪了。」
说着又向大官人略略一颔首,声音放得愈轻愈缓:「大人既有正事,宝钗便不打扰了,我那院子在角落又远的很,不早些走,寻不着。」
湘云见宝钗要走,忙去扯她袖子:「宝姐姐急什麽,大家一处说话儿不好麽?天天走的路,怎麽寻不着了?」
宝钗只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笑,摇了摇头,迳自去了,那圆润丰腴的臀儿在月白裙下款款摆动,腰肢摇曳生姿,留下一缕冷香。
三春听着这话也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不敢乱说话。
黛玉嘴唇动了动,轻轻一声咳嗽。
紫鹃忙上前替她抚背,黛玉便借着这由头低下头去,谁也不看。
宝钗一走,屋里的气氛便冷了下来,像是烧得正旺的炭盆忽然被人盖了一层灰。
三春不知道说什麽。
黛玉便有想说的也不敢乱说。
迎春便拉了拉探春的衣角,探春知趣,起身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官人笑道:「哪里哪里,是我该走了,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诸位姑娘雅兴,我放下公文便走了!」
然後把几张公文递给紫鹃,和黛玉互相交换了眼色离开。
大官人出了潇湘馆,一转身便往衡芜苑去了。
及至衡芜苑,只见门庭寂寂,莺儿正坐在门槛上绣花,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後站起来道:「大官人怎麽来了?」
大官人道:「你家姑娘呢?」莺儿往里努了努嘴,低声道:「才回来不多会儿,脸色不大好呢,连茶也没喝一口,只坐着看书,那书拿了半天也不见翻一页。」
大官人听了这话,便自己掀了帘子进去。
宝钗果然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也不擡头,只淡淡地道:「大人不去忙正事,怎麽倒有闲工夫到衡芜苑来了,我这路远,怕是会迷路!」
大官人走上前去,在她对面的榻上坐了,觑着她的脸色笑道:「我去潇湘馆,实实是有公文要黛玉代笔宝钗不等他说完,将手中的书「啪」地一声轻轻合上,擡眸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如深潭无波,语气也是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波澜:
「大人这话倒奇了。您要寻人代笔,自然该寻那字写得顶好、学问顶高的,与我解释什麽。林妹妹家学渊源,乃是书香门第、钟鼎之家,祖上四代列侯,她自小跟着林如海林大人读书明理,这般要紧公文自是头一份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嘴角浮起笑来,那笑意却带着自嘲,「我是什麽人?我薛宝钗不过是商贾之家的女儿,自幼只认得几个字,读得几本书,哪里懂得这些正经大事。这等朝廷公文、官场笔墨,我怎麽敢去做?便是大人肯交与我,我也是断断不敢接的。」
她说完这番话,便又低下头去,重新翻开书页,那手指却不像平日那般从容,书页被她翻得哗哗作响,一页赶着一页,倒像要把什麽心绪都翻过去似的。
大官人往前凑了凑:「这事我原本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只是我想着如今天气一日热似一日,你这屋子正当西晒,到了那毒日头的午後,闷罐子似的,蒸得人脑门子发昏,汗透重衫。我记挂着你素来就有苦夏的症候,身子骨娇贵,怕你为了一篇劳什子文书又要熬神费心,点灯熬油的。若是因此再勾起了旧疾,气喘起来,或是中了暑气,岂不是叫我心疼死,悬心死?我……我哪里是不想寻你?实实是心疼你,舍不得你受累啊!」
他这番话说到後半截,声音愈低愈柔。
宝钗听在耳中,半响,她才轻轻擡起头来,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弯,是那种想忍又忍不住的笑意,像春日里的花苞,明知道风还凉,却偏要悄悄绽开一瓣来。
低声说道:「你这话……不过是拣好听的说罢了。」
她说着,将书页轻轻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续道:
「我知道你做的原也不错。林姑娘是何等家世,那林大人乃是前科的探花,学问文章天下皆知,这般家学渊源教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什麽都能写,什麽都会写。你寻她办这等要紧事,原是再妥当不过的。你不来问我,不来寻我,原也是正理,我如何能说什麽。」
声音却已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我怎麽说你还不信!」大官人见她如此,便笑道:「我若说半句假话,叫我」
宝钗听到此处,听他竟要赌咒发誓,登时急了,忙转过身伸手掩他的口,手指碰到他唇边却又像被火烫了一般倏地缩回去,脸上飞起两团红云,扭过身去只拿後背对着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谁要你赌咒发誓的,怪不吉利。」
谁料大官人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慢悠悠地道:「我也没打算发誓,不过是故意说这半截话,引你来拦我罢了。」
宝钗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他捉弄了去,登时气得腮上绯红,那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子後头,咬着银牙道:「你」
她素日里端庄稳重,从不曾与人急赤白脸,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拿眼瞪着他!
偏生眼前这人,温柔起来那一口口梨汤能把她骨头都哄酥了!
坏起来却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才解心头之恨!
两人一个羞恼交加,粉拳紧攥,一个得意洋洋,那情慾的丝儿和恼恨的火儿搅作一团,空气都粘稠起来。
忽听外头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一个粗豪嗓门扯着喊了进来:
「妹子!我的好妹子!我那西门好哥哥可在你这里?哥哥我寻他寻得裤子都快跑掉了!满府里钻窟窿打洞都摸不着他的影儿,急得我这身肥膘都淌油了!西门好哥哥,你在不在里面?」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脚步声已「咚」地一声撞到了门板上,震得门轴都呻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