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 (第2/3页)
有,这走海的船,可有什麽门道讲究?」
薛宝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波儿似嗔非嗔地横了大官人一记:「大官人!您不是才下了一趟扬州?怎麽竞把这天大的关节给漏了?」
大官人被她问得一懵:「扬州?……此话怎讲?」
薛宝钗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略带揶揄的笑意:「扬州的吕颐浩吕大知府,当年能得蔡太师青眼,从一堆钻营的官蠹里拔擢出来,执掌这内河航运头等重镇,凭的是什麽?」
她眼风扫过大官人,慢悠悠揭开谜底:「就凭他早年一篇石破天惊的《论舟楫之利》!那可是捅破了海运窗户纸的真知灼见!」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道:那姓吕的在扬州时,整日里跟他虚与委蛇,满肚子弯弯绕,只当是个钻营钱粮的能吏,谁承想这孙子肚里还藏着这等锦绣文章?
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面上却只作恍然,打着哈哈道:「咳!我从前混迹市井,哪里留心过这些庙堂高论?只当是些酸文假醋罢了!」
薛宝钗「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妩媚:「那也无妨。我便凭着记忆,拣要紧的给大官人说道说道。只可惜……」
她话锋一顿,用团扇半掩了面,眼睫微垂,声音也轻了几分:「若是林妹妹在此便好了,她过目不忘,引经据典的本事,定能替我补充缺漏。」
她旋即正色道:
「那《论舟楫之利》里写得明明白白:「南方木性与水相宜,故海舟以福建为上,广东西船次之,温明州船又次之』!故而那些真豪商,用的都是泉州造的「福船』!」
薛宝钗双目灼灼,如数家珍:
「泉州杨客,乃是海贾十余年的大海商,走的都是远至天竺、大食!泉州蒲氏,专营价比黄金的龙涎、沉香等番邦异香!」
「这两位用的皆是巨无霸般的木兰舟,五千料级往上的福船!帆若垂天之云,一舟可载数百上千人,舱里积一年粮米,连肥猪美酒都养着酿着!真真是海上行宫!」
「泉州朱纺,专跑三佛齐;建康杨二郎,贩货东南海。这两位,用的则是稍小些的「客舟』,也必是二千料级往上的福船!虽比不得木兰舟,也是劈波斩浪、吞金吐银的利器!」
大官人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问道:「这海上行船……寇盗之患可多?」
薛宝钗闻言,眸光微动,露出一丝歉然:「大官人此问,倒真问住我了。这等海上风波、刀兵之事,非闺阁女子所能深知。只恍惚听得些风声,道是高丽、东瀛等邦,亦有商船往来,想来其势微薄,未必敢轻樱我天朝海商之锋。至於我朝沿·海……」
她略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合乎情理的推想,「可如宝钗想来,这如今海禁大开,贸易亨通,商贾辐犊,获利颇丰。但凡有些根基、图个长远的,想必也乐得洗手上岸,做个正经行商,强似那风里来浪里去、朝不保夕的营生。」
大官人听她分析得条理清晰,虽未尽实,却也合情,便颔首道:「姑娘虑得是。」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的、拉风箱似的鼾声猛地从角落炸起!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薛蟠四仰八叉地歪在太师椅里,张着血盆大口,涎水流了半尺长,胸口起伏如鼓风囊,睡得正是天昏地暗!
恰在此时,只听外间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薛姨妈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我的儿!宝钗!宝钗!你哥哥可在这里?」声音里满是惶急与气恼。
薛宝钗面色微凝,忙起身应道:「母亲,哥哥在此。」
帘拢一掀,薛姨妈已疾步走了进来,鬓发微松,眼圈通红,脸上泪痕犹湿。
一眼瞥见酣睡的薛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厅内有客,便指着薛蟠对宝钗哭诉道:「这个孽障!他……他竞瞒着我,把家里压箱底的古玩、字画,尽数偷出去典卖了!不知被哪个黑心烂肺的哄骗,说什麽合夥做大生意!这……这家底都要叫他败光了!」
说着,忍不住又拭起泪来。
咳!
大官人咳嗽一声,给人无缘故骂骗子顿觉有些尴尬,不便久留,他立时起身,向薛宝钗拱手道:「府上既有家务,在下不便叨扰,就此告辞。」
薛姨妈这才惊觉厅中尚有贵客,慌忙止住悲声,用帕子胡乱擦了脸,强挤出一丝笑容,欲要行礼赔罪:「是西门大官人……」
大官人已温和一笑,摆手止住:「不必多礼,留步。」言罢,便转身快步离去。
待大官人身影消失,薛姨妈那点慌乱立时被另一种热切取代。她一把拉住宝钗的手,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我的儿!方才那位西门大官人…听闻…如今可是如今在朝堂上极有体面,又掌着开封府事!听闻……已是三品大员了?」
薛宝钗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正是,母亲。官居三品,简在帝心。」
薛姨妈倒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几分,拍手叹道:
「哎哟!阿弥陀佛!真真是……真真是想不到!这西门大官人……竞有这般大造化!真真是一步登天了!」
薛宝钗见母亲如此,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闲谈般轻声试探道:「母亲既如此看重,若…女儿得配此人,母亲以为如何?」
薛姨妈闻言,脸色却倏地一沉,正色道:「快休说这等糊涂话!」
她拉着宝钗的手紧了紧:「他如今位高权重是不假,可细想,根基终究浅些。况…家中正室可尚在,莫要浑说!」
她越说越觉薛蟠可恨,一腔怒气无处发泄,猛地转头,见薛蟠犹自酣睡,鼾声不断。
薛姨妈眼中怒火骤起,几步抢上前去,扬起手,照着薛蟠的肩臂便是狠狠一巴掌掴下!
「你个不省事的孽障!还不给我醒来!」
而大官人自薛宝钗院中踱出,公文既已交付林黛玉去忙活,商队一事便算尘埃落定,这两个可人儿轻松减轻自己不少负担,如今真真是一身轻。
心下忖度,这薛宝钗果然是个玲珑剔透、善理庶务的奇女子。还别说,调度权衡,统揽全局,真真是个天生的营生好手,脂粉队里的帅才。
正思量间,行至怡红院左近,忽地一阵风起,竟将一条水红汗巾子迎面拂来,正罩在自家脸上。大官人就势一嗅,只觉一股子甜腻腻、暖烘烘的汗气儿,混着些未褪的乳香,直钻鼻窍,暗忖道:「这又是哪个姑娘的东西?只是闻这气息,带着股子未破瓜的稚嫩味儿,绝非妇人所有!」正自疑惑,却听怡红院外头一阵喧譁,便移步过去观瞧。
只见两个穿红着绿的丫头,正指着一个削肩膀、水蛇腰、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此刻却含羞带怒、低头绞着衣角的丫鬟厉声叱骂。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宝玉的名讳,便将这字隐去,只唤她「小红本是荣国府世代旧仆,父母现管着各处房田事务。
这红玉年幼因分派入园时,便将她安置在怡红院,倒也图个清静。
不想後来命人居住,偏生这好所在又教宝玉占了。
红玉虽是个未甚通晓世事的丫头,可哪个女儿心中不存了十分痴念!
便是自己再不济长得如夜叉一般,也梦着哪家潘安豪公子能把自己娶了回去!
小红却因生得几分颜色,一张瓜子脸儿白净细腻,两只眼儿水汪汪透着机灵,身段儿也渐渐显出些窈窕来,腰肢儿细细,胸脯儿虽未十分饱满,却也微微有了起伏的轮廓
也不例外,每每妄想寻思着在宝玉跟前献个殷勤、露个脸儿。
奈何宝玉身边一干人,皆是伶牙俐齿、爪尖手快的,哪里容她插得下手去?
今日小红掉了汗巾子,一路寻来,想着丫鬟们多放了假,唯自己收拾了内室,说不准掉在了宝玉内室里,便寻到里头。
见宝玉刚回来脸上敷着药,正欲自倒水,忙道:「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来。」
一面说,一面急步上前,早将碗接了过去。
宝玉倒唬了一跳,问:「你在那里的?忽然来了,唬我一跳。」
那小红一面递茶,一面回道:「我在後院子里,才从里间的後门进来,难道二爷就没听见脚步响?」宝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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