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 (第3/3页)
吃茶,一面仔细打量她:便笑问道:「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麽?」
小红道:「是的。」
宝玉道:「既是这屋里的,我怎麽不认得?」
小红听说,便冷笑一声:「认不得的也多,岂止我一个?从来我又不递茶递水,拿东拿西,眼见得着的体面差使一点儿沾不着边,二爷的金贵眼睛,哪里就认得我们这起子粗蠢人呢!」
宝玉调笑道:「你为什麽不作那眼见体面的事?」
刚说到这句,只听秋纹、碧痕嘻嘻哈哈笑着进院来,
两人共提着一桶水,一手撩着裙子,趟起趄趄,泼泼撒撒。小红忙迎出去接。
秋纹、碧痕正互相抱怨,「你湿了我的裙子」,「你瑞了我的鞋」。
忽见小红在里头,二人看时,都诧异住了,将水放下,忙进房东瞧西望,只见宝玉,并无别人,心中便老大不自在。
只得预备下澡盆巾帕等物,待宝玉脱了衣裳,二人便带上门出来,走到那边屋里便揪住小红,问道:「方才在屋里说什麽?」
小红道:「我何曾在屋里?只因我的汗巾子不见了,往後头找去。不想二爷要茶吃,叫姐姐们一个没有,是我进去了,才倒了茶,姐姐们便来了。」
秋纹听了,兜脸啐了一口,骂道:
「没脸的下流小蹄子!正经叫你去催水,你推说找汗巾子,倒支使我们去,你倒好,巴巴儿地等着献这巧宗儿!一步紧似一步,这可不就爬上高枝儿了?打量我们眼瞎心盲,跟不上你的脚步不成?你也撒泡尿照照自家影儿,这副眉眼身段,配不配在二爷跟前递茶递水!」
碧痕也帮腔道:「明儿我就告诉她们,凡要茶要水送东送西的差事,咱们都袖手,单叫她跑断了腿去!秋纹恨声道:「依我说,不如咱们趁早散了夥,单留她一个在这屋里称王称霸罢!」
二人夹枪带棒,一句紧似一句。
小红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打转,偏又强忍着不肯落下,那副委屈含嗔的模样,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颜色。
大官人见状,心中早已了然,那汗巾子的主人便是这含泪带俏的小妮子。
他迈步上前,将那汗巾子在小红眼前一晃,笑道:「这可是你掉的物件儿?」
小红乍见汗巾子,心头一喜,擡头见是大官人,登时愣住了,一双泪眼忘了眨。
何止是她,便是那正骂得起劲的秋纹、碧痕,也瞬间瞠目结舌,魂飞天外。
此时正是六月炎天,大官人身穿一袭玄色暗团花杭绸直裰,腰束玉带,足蹬粉底皂缎官靴,通身气派威势逼人。
偏他手中又拈着一把洒金川扇,「唰啦」一声轻佯展开,徐徐摇动,那扇底风带着他身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檀与男子气息,混合着身上的犀香,扑面而来。
真真是威煞里透着风流,风流里藏着刀锋。
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在三个丫头身上逡巡,目光灼灼,带着几分邪气,几分玩味,把三个正是思春年纪的丫头看得面红耳赤,心突突乱跳,魂灵儿都似被勾去了一半。
小红第一个回过神来。
那日大官人折辱王夫人,她便在近处,那些日子围着回来的金钏儿,听着她说了不少自家老爷的故事,慌忙屈膝深蹲,声音微颤道:「婢子见过西门大人!」
秋纹、碧痕这才如梦初醒,唬得魂飞魄散,也忙不叠跟着行礼,口称:「西门大人万福!」大官人哈哈一笑,手中扇子虚擡:「罢了,起来吧。」
三人依言起身,只觉大官人身形魁伟,如山岳般迫在眼前。
三人皆是娇小体态,哪里敢擡头直视?
目光躲闪间,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他那宽阔的胸膛、紧束的腰身,一股子雄健刚猛的气息直压过来,羞得她们耳根脖颈都烧得通红,心如鹿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大官人瞧着她们窘态,更觉有趣,扇子轻摇,笑道:「走了。」
说罢转身便行,袍袖带风,那洒金扇子在他掌中灵巧一转,更显得意态风流,不拘礼法。
恰在此时,另一边花荫下,袭人捧着个锦匣款款走来,她在家待了一会正回贾府。
远远便见秋纹三人痴痴呆呆地望着一个远去的背影,那身量气派,她如何不识得?那驴般的身子搅得她死去活来几乎要将人捣碎了揉化了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身子骨儿此刻还是酥麻酸软的,这男人虽非她的良人,可眼见三个丫头这麽放肆的望着大官人的背影,一股子莫名的酸涩妒意登时如沸水般翻涌上来,直冲顶门。
她快步上前,柳眉倒竖,声音又冷又脆,带着几分昨夜未消的沙哑,厉声喝道:「一个个都魔怔了不成!还戳在这里?等着讨打麽!」
三人被这断喝惊醒,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慌忙应了声「是」,也顾不上抹泪,各自垂头,慌慌张张地散了。
大官人回到自家院,与那几日空荡荡的不同。
立时闻得一阵脂粉甜香扑鼻。
四张粉光脂艳、春意盎然的俏脸儿应声转了过来,恰似牡丹芍药齐绽,端的令人心旌摇曳一一正是久别多日的晴雯、玉楼、潘巧云、崔婉月四个心尖儿上的人。
「老爷!」四声娇啼叠在一处,莺莺燕燕,香风卷地般扑了上来。
玉楼腿长步急,第一个抢到近前,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儿裹在葱绿撒花裤里;晴雯媚脸细腰,眉灵巧风流,已紧紧攥住了大官人的袍袖;潘巧云胸前一对丰隆吊钟飞荡却也不敢争在前头,暗暗落下步伐来;崔婉月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一对梨涡能沁出蜜来,偎进了大官人怀里。
四个尤物缠身,温香软玉抱个满怀。
大官人连日奔波的火气登时消了大半,哈哈一笑,由着她们簇拥着到暖榻上坐了。
一时间,暖阁内只闻得娇声软语,诉不尽相思情话。
这个说「老爷一去这些时日,婢子们的心都跟着悬在半空了」!
那个道「夜里听着更漏,只恨不能插翅飞到老爷身边」!
又说「老爷不在,这屋里头空落落的,连被窝都是冷的,婢子想老爷想得心口都疼……」
「可不是,婢子连梦里都是老爷的影子呢。」
大官人惬意地享受着,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忽地冷笑一声,眼神停在潘巧云和崔婉月身上:「爷临走前,特意吩咐你二人,好生照看晴雯和玉楼,补养身子。怎麽瞧着,晴雯玉楼没什麽长进你们两个反倒消减了?」
说着,大手毫不客气地在潘巧云那硕大吊钟上狠狠抓了一把,感受分量变化,另一只手则绕到崔婉月身後,在臀上用力一捏,果然不如往日丰盈。
潘巧云被捏得「呀」的一声娇呼,身子一软,险些倒在池边,脸上飞起红霞,口中却忙道:「老爷明监,婢子们日日进补,哪里敢瘦……」
崔婉月也臀肉吃痛,梨涡里盛满了委屈,急急分辩:「正是呢,婢子们不敢怠慢……」
「还敢嘴硬!」大官人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两人这才唬得花容失色,知道瞒不过去。
四人齐齐莺声燕语发嗲告饶:
「老爷息怒!原是婢子们的不是……并非有意怠慢,实是……实是前几日,宫里刘贵妃娘娘突然传下懿旨,指名要婢子们赶制几双袜儿,又限定了十日之期!」
「婢子们不敢违拗,只得焚膏继晷,又是量又是做,没日没夜地赶工,熬得眼也花了,手也肿了,便是现在都还未曾交差…听闻老爷回来了赶来伺候…这才……这才把前些日子老爷给养出的几两肉,又耗瘦回去了…」
说罢,四人嘟着小嘴更显楚楚可怜。
大官人听了一愣,笑道:「这口气,爷替你们出!这仇,爷帮你们报!」
四人闻言,俱是一愣。
夜色渐深,暖阁内红烛高烧。
潘巧云那丰隆吊钟今夜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莫说大官人爱不释手,便是同榻的晴雯、玉楼、崔婉月三个,平日里虽也各有风姿,此刻也不由得眼热心跳,生出几分艳羡与好奇来,只是白日里放不开,如今一到夜晚也纷纷帮着自家老爷玩耍起来。
一夜荒唐更胜那日四泉映月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