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 (第1/3页)
校场上,杀气未散,汗血蒸腾!
宋金双方那些平日眼高於顶、自诩万夫莫敌的猛将悍卒,此刻竞都打出了真火!
一个个盔歪甲斜,身上赭色颜料与尘土混作一团,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凶兽。
他们虽已然各自牵马相距开来,却兀自怒目圆睁,鼻息咻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挣脱束缚,扑上去再杀他个三百回合!
一阵鸣金。
御座之上,官家赵佶却笑道:
「好了就此罢手吧!勃达大使!众位爱卿!还有金国的勇士们!不过是场消遣助兴的马鞠到此为止,今日这场龙争虎斗,精彩是精彩,可若因此伤了彼此的和气,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朕看呐,今日这场面,争也争了,斗也斗了,双方都已尽显英豪本色,权当平手!正是两全其美,既全了勇士们的颜面,更保全了宋金之间情谊!」
勃达洪亮的笑道:
「哈哈哈!我大金皇帝陛下也常教导臣下,这次来访为的便是日後宋金一体,情同手足!今日这场切磋,不过是两国儿郎一时技痒,切磋过甚了些,岂能当真伤了手足之情?」
大官人侍立一旁,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扫过御座上那位依旧笑意温煦、仿佛掌控一切的道君皇帝,思绪却如潮水翻涌。
民间巷尾的唾沫星子里,这位官家是
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修艮岳,起花石纲,搞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贩夫走卒,提起这位官家,哪个不切齿?
尽管他们连皇宫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却不妨碍一口一个昏君、狗皇帝骂得顺溜无比!
这恨意从何而来?
自然是哪些那握笔杆、掌喉舌之辈传出来教出来的!
巧言令色,移花接木,将一腔怨毒尽数引向那九重宫阙!
而这群百姓的良田被士大夫们巧取豪夺,这仇恨挂在谁身上?
这等破家灭户、断子绝孙的腌膀勾当,不记在皇帝老子
记在这普天之下头一块金晃晃的招牌,头一号大脑袋上,还能记在谁的名下?
这一句昏君虽说骂的不冤!
然而,从蔡京嘴里,大官人却听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官家
一个少年登基,不甘心做太後垂帘兄弟环伺的傀儡帝王!
不出三年,太後「凤体欠安」崩逝,亲王「意外」薨逝。
自此,这官家便似那受惊的孤狼,再不信甚麽骨肉至亲、股肱大臣,只将一副心肝肠肺,都系在贴身几个阉奴身上!
甚至连蔡京都是新旧两党血雨腥风中被挑出来,踏着新旧两党累累白骨和旧党的胁迫才能爬到他跟前。更因为根基浅薄,方得圣心眷顾。
而後。
饶是蔡京十数年来出谋画策,殚精竭虑,和官家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做足了「君臣鱼水」的忠顺,可官家那双龙目深处,何曾对这位看起来「圣眷滔天』的蔡太师卸下半点猜忌?
没有!
他依旧信不过!
许多重要的差事都交给了别人!
应奉局花石纲这等刮地皮的肥差,交予了朱助那厮!
内藏库金山银海,托付了梁师成那阉竖!
西城括田所,杨戬死了换李彦,照样是阉奴掌印!
最要害的枢密院军权,竟破天荒地委了童贯那老阉货!
须知大宋自开国以来,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立下这「以文驭武」的铁律,一百七十年间,枢密院掌兵印的,哪一个不是紫袍金带、名动天下的士林领袖?
太祖太宗朝,是曹彬、潘美这等开国勋贵掌舵;
真宗朝起,便是寇准、王钦若、曹利用这般进士及第的宰执重臣执牛耳!
仁宗时,更有晏殊、杜衍、庞籍、文彦博、韩琦、富弼这等名满天下的翰林学士!
这些两府相公,哪个不是十年寒窗、金榜题名,方得执掌这军国机要?
便是神宗、哲宗两朝锐意变法,枢府权柄也牢牢握在文彦博、吕公着、章惇、曾布这些饱读诗书、进士及第的相公手中!
按照道理。
如今大宋这枢密院高堂之上,本应该是蔡京这等相公堂而皇之的坐镇,却偏偏交给了一个阉臣,来掌控这维系国本的军机重地!
可这些阉奴倒也争气,一个个做得风生水起,比那饱读诗书的相公们更会替主子搂钱、抓权!尤是那童贯老阉,端的是一条好牙口的饿狼!
门阀盘踞、边军骄横,便是历代先帝也束手的地界,竟被他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攥成了官家掌中直管的兵权!
这位大宋皇帝这份狠辣与权谋,翻云覆雨的帝王权术,岂是民间「昏聩」二字便能糊弄过去的?此刻,大官人目光如锥,刺破那御座之上温煦笑容的假面,直窥官家真容。
恍惚间,似见其当年:
也曾少年意气,手持开天巨剑,斩断荆棘,劈开混沌!
也曾目光如电,洞穿九重迷雾,乾坤独断,去旧迎新!
更曾挥斥方遒,一手擘画,一手缔造出这东京汴梁鲜花着锦的煌煌盛世!
这繁华,是实打实的金山银海堆砌!
而西边对夏虏前所未有的大捷和疆域,也是胜过历代大宋君王的武功铁证!
如今。
边军健儿犹在贺兰山下浴血,北望燕云十六州的烽烟,从未在君王心头熄灭……
然则,不知何时起,一股浓稠如墨、驱之不散的沉沉暮气,混着那真正的昏聩,便如深秋浸骨的寒露,悄然无声地渗入了这煌煌盛世的根基。
非但如此,在昏聩之中,大官人更嗅到了一丝……怯懦!
今日这场马鞠,就是最好的注脚!
史文恭、杨再兴这等虎狼之将甫一登场,便如蛟龙入海,气势如虹,眼看就要将那金人使团的骄狂气焰彻底碾作童粉!
可官家呢?
他忧心的却是万一又输了,会折了他这「道君皇帝」金面!
他怕了!
怕那天朝上国的锦绣画皮,被金人蛮横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怕他的文治武功输给了一蛮夷边陲小国!
故而急吼吼地鸣了金!
平局?
足矣!
遮羞足矣!
大官人一个恍惚,若有所思,却又听到官家继续说道:
「好!好!精彩纷呈,龙腾虎跃!今日场上诸位,无论宋金,俱是勇冠三军的豪杰!朕心甚慰!如此盛事,岂能无赏?朕看呐」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梁师成轻声道:「梁伴伴,传朕口谕:今日下场比试之勇士,无论宋金,皆赐!着有司速办。」
梁师成躬身领旨,尖细的嗓音响彻全场:「官家口谕:校场诸勇士,忠勇可嘉,特赐」
赵佶兴致颇高,竞补充细节道:「嗯……宋国将士,着赐钱五十贯,另赐内库新造宣和通宝当十钱十贯,再赐建州北苑贡茶龙团胜雪一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彰显其文采风流,又追加道:
「诸将奋勇,朕心嘉许,特赐朕御笔亲书「勇』字绢本斗方一幅!以彰其功!」
他转向勃达,笑容更加和煦,带着一种天朝上国对藩属的慷慨笑道:
「勃达大使与金国勇士们远来辛苦,朕心尤喜,当厚赐之!每人也赐钱五十贯!再赐建州北苑贡茶龙团胜雪一跨!另赐…赐大内神霄玉清万寿宫监造神霄玉清宝符一道!」
那金国使臣勃达受了赏赐,叉手躬身,行了个不甚地道的女真礼,喉咙里滚着生硬的汉话:「谢过大宋皇帝恩典!只是这结盟的细则……」
官家笑道:「此事体大,待朕与诸卿细细议过,再附信於你带回细细计较。勃达使节远涉重洋,风霜劳顿,着实辛苦了。」
他略一偏头,对侍立一旁的梁师成吩咐道:「引他们到都亭驿歇马,用些细点,好生将养精神。」官家目光转向侍立的大官人,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西门爱卿,你既是权知开封府事,京畿首善之地的父母官,这替朕设宴款待远客的差事,便落在你肩上。今夜便在府衙花厅,好生招待勃达一行,莫要失了天朝体面。」
「臣,谨遵圣谕。」大官人躬身领命。
那勃达临去,又特意对着大官人抱拳,几分亲热的笑道:「如此,便有劳这位西门学士了!」大官人面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拱手还礼:「贵使客气了,分内之事,定当尽心,今夜薄酒粗肴,只盼能稍解贵使鞍马劳顿。」
心中却暗暗思量:无论如何,这勃达非但武力超群,还如此长袖善舞、滴水不漏,其带来的震慑力,竞远胜过那些金国猛将给他的惊讶。
谁能想,一个莽荒之地初初建国的蛮族政权,竟然能派出这等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肚里自有乾坤的使臣来!
待金人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刚松下半口气,那枢密使童贯却猛地跨出班列:
「禀陛下!」童贯朝着御座一揖,眼角余光却似钢针般扫过大官人:
「适才马鞠场上,西门天章手下那几员猛将,端的如狼似虎!那等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狠辣本事,窝在开封府和京东东路做个团练,剿几个山野毛贼,岂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依老奴愚见,何不将他们调拨至陕西五路宣抚司麾下?西军正与夏贼鏖战,此等虎贲之士,正当在边陲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强似在此蹉跎!」
大官人心中一惊,转而冷笑,随着自己越发出头,这些猛将下属必然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这也是自己早就猜到的局面,纵然不是今日,也躲不过明日!
古往今来,这世情便是如此,但凡做得好的,立得稳的,自有那撬你墙角的!便再过十万八千年,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官家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意动,刚要开口一
忽然一言响起,打断了官家要说的话,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陛下!童枢密求才心切,其情可悯,然此举恐非善策,老臣斗胆进言!」
太师蔡京不疾不徐地出班,他朝着官家深深一揖,随即转向童贯:
「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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