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 (第2/3页)
枢密为国求才之心,老臣感佩。然则,《孙子》有云:「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又云:「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
「校场诸将,既在西门府尹麾下效力,上下相得,如臂使指,此乃西门天章统御有方,亦是天赐良将於大宋保境内安宁,若骤然拔擢调离,岂非强夺其帅之爪牙?此其一也。」
蔡京顿了顿:「其二,前车之监,不可不察!陛下可还记得晚唐旧事?」
「那僖宗朝,王仙芝、黄巢倡乱,朝廷命将征剿。彼时剿匪大军,内有都监杨复光,外有招讨使宋威。宋威自恃位高,竞强行将杨复光麾下得力骁将张自勉调归己用!」
「此举立时引得将帅离心,杨复光愤懑难平,宋威则疑忌更深!两军非但未能合力剿贼,反而互相掣肘,猜忌日深,致使剿匪大业迁延日久,贼势愈炽!」
「此皆因主帅强索别部良将,坏了上下统属、将帅相安之制,终酿内讧之祸!《资治通监》於此,犹有痛切之笔!陛下圣明,岂忍见此覆辙重蹈於今日?」
「再有,《管子·牧民》曰:「使民之道,在安其业。』此数人既在开封府任上尽职,剿匪安民,保境有功,朝廷正当嘉勉其职守,以安其心,励其志。」
「仅因其勇力过人便强行调离本职,恐令天下武人寒心,以为朝廷赏罚不明,徒慕虚功而轻实务。《尚书·大禹谟》亦云:「任贤勿贰,去邪勿疑。』」
「西门天章既得其人,用之得当,陛下正宜信之任之,使其人尽其才於本分之地。强令调离,非但有伤君臣相得之义,更恐埋下将帅不和之隐患,於国於军,百害而无一利!请陛下明监!」
童贯面色难看,见这老贼又坏自己好事,冷笑一声刚要说话。
「陛下!还有其三也!」蔡京嘴巴不停,一声刚熄,一声又起,又把童贯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憋得他着实难过。
蔡京面上却愈发恳切,声音沉稳如磐石:「老臣斗胆再问: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连同校场等猛将,是何等样人?那是刚刚在河北大名府左近血战数万贼寇,为大名府解了泼天之围的功臣!更是将田虎那等盘踞太行、祸乱州府的巨寇,连根拔起,献其魁首於阙下的国之干城!此等功勳,岂是寻常?」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童贯,冷笑道:
「若依童枢密之言,将此等心腹爪牙骤然调离西门天章,远赴西陲一一童枢密,西夏战事,乃百年国运之争,在於庙堂运筹帷幄、钱粮甲兵、边军数十万将士戮力同心!岂系於区区数员猛将之去留?」「太师此言。…」
「然则一」
童贯刚要开口,又被蔡京马上一句话再次堵了回去。
「然则,若因此调离,致使开封府乃至京畿腹地剿匪之力空虚,一旦境内再生巨寇,如田虎之流复起,烽烟遍地,生灵涂炭!到那时一」
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凛然道:「敢问童枢密,拿什麽去剿?境内糜烂,人心惶惶,赋税断绝,辎重不继!你西陲边军,纵有百万虎贲,又拿什麽去攻伐西夏、北望燕云?!此乃舍本逐末,自毁长城之议!老臣万万不敢苟同!」
童贯被蔡京这连珠炮般的诘问噎得脸色发青,自己几次刚要说话又被蔡京节奏的堵了回去,恍若两将交锋,自家一枪未出,蔡京一枪又至,压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此刻终於能说话,怒气一炸,那阉人特有的尖利嗓音带着怒气迸发出来:
「蔡太师!正因他西门天章手下有如此虎狼之师,窝在开封府剿几个不成气候的毛贼,才叫明珠暗投,牛刀杀鸡!这等削铁如泥的宝刀,就该用在西夏、大辽这等铁砧上!留在京师,岂非白白锈蚀了锋芒?能让边军大胜,岂不是好过暴殄天物?」
「哦?」蔡京闻言,抚掌轻笑,那笑容如同老狐狸终於等到了猎物入彀,「童枢密此言也有道理,深得老夫之心\啊!既如此」
他霍然转身,朝着御座上的官家深深一揖:
「陛下!童枢密既忧心猛将闲置,又虑及边事需才,老臣倒有一策,可解两难,成其美事!何不降下圣旨,特擢西门天章为「侍卫亲军马军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命其提举京畿路禁军一部!」「如此一来,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精锐,连同麾下一干猛将,自然升格为堂堂禁军劲旅!既不必调离熟用之将,又能名正言顺,将其置於对抗西夏、威慑大辽之序列!西门天章得以全权统御,人尽其才;朝廷平添一支虎贲,拱卫京畿、策应边防!岂非一举三得,公私两便?请陛下圣裁!」
轰!
此言一出,不啻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太师,这又是要翻手为云吗?
倘若官家一点头,一个何等可怖的巨兽便将破茧而出!
试想:位列三品清贵之巅,执掌京畿锁钥之地,统领东京一路虎贲禁军,更兼总揽汴京百万生灵之刑名钱谷,总剿天下匪贼!
尤可怖者,其权柄通天,独立於天子一人之下,直如悬於九重宫阙之侧的太阿之剑!
这!!!
殿中文武诸臣无不侧目。
大官人侍立一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心中狂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妙啊!真真是绝处逢生,反败为胜!」
「自家这恩相蔡京,端的是老而弥辣!难怪能在官家这般猜忌刻薄之下,依旧把持朝纲数十载!」「引经据典、借古讽今,不过是寻常手段;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也只算口舌功夫!最狠的是这临机应变、借力打力的本事!」
「童贯这老阉货想挖自家墙角?恩师轻飘飘几句话,非但堵死了他的贼心,反手竞给自己砸下一顶执掌一路禁军的金盔!」
「一旦官家点头,自家便不再是只管抓贼剿匪的开封府事,而是手握重兵的禁军大将!从此,边军、枢密院、皇城三衙之外,这大宋的军权棋局上,硬生生又多出一方势力!这童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於此同时。
大官人心中对这些士大夫文人也更加警惕:
「古人诚不我欺!「三寸之舌,强於百万之师』!「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这些士林大夫读书人的嘴巴,真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翻云覆雨的通天梯!脑子里有存了成百上千的先例和圣人言语,动不动拿出来,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十分!」
蔡京那另立禁军的惊人之语余音未散,童贯已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赶忙阻止,生怕这官家兴致来了便允诺了:「陛下!万万不可啊!禁军体制,关乎国本,岂能轻易另设一军?此乃动摇军防根基或开僭越之端!」
「西门天章不过权知开封府,焉能骤然执掌另起一路禁军重兵?此例一开,後患无穷!後患无穷啊,陛下!请陛下明察!」
他声音急促,额头竟渗出细密的冷汗,显是真正慌了神。
御座之上,官家眉头锁成了川字,那层温煦的假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帝王权衡利弊的深沉与不耐。蔡京的提议固然老辣,童贯的反对也非无理。
可如今他已不是那个天子少年,不过多一刻在朝堂上就已经显得疲惫。!
他声音疲惫,看了一眼大官人试探道:「西门爱卿,童枢密要调你的人去边关效力,蔡太师以为不妥,更引古鉴今……你,意下如何?」
这烫手山芋,终究又抛了回来。
大官人闻言,脸上却绽开一团毫无阴霾的笑意,仿佛先前那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朝着官家恭敬一揖,声音清朗,爽利道:「陛下!臣只知精忠报国,不懂那弯弯绕绕的道理,承蒙陛下擡举於微末,臣只知回报陛下擡举之恩!
「若说效力,效力的是陛下的边疆!」
「若说领军,领的是陛下的禁军!」
「若说掌权,掌的是陛下的权柄!」
「若说执剑,执的是陛下的利剑!」
其心拳拳,可监日月!臣岂敢以一己之私,阻挠朝廷延揽贤才?臣斗胆伏请圣裁!」
此言一出,官家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便连刚刚的疲劳都去了不少。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文武大臣人人腹诽如沸:
「好个面厚心黑的杀才!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简直是无耻之尤,这番话是如何想出来的!」
「荒谬啊荒谬,老夫脑子里竞找不出一句如此无耻的话!」
「妙啊,这句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还以为那王鞘是天底下最会溜须拍马之辈,不想这西门天章长的相貌堂堂,竟也是个无耻小人。」大官人却不知上下心底的心思,转向童贯:「童枢密,您不妨亲口去问问他们,只要他们自己个儿点头,愿意跟您去西陲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起绝不二话!」
说着又望向了官家:「莫说是几个下属,便是臣这颗脑袋,那也是陛下的!臣绝不会那般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生怕别人分润了他碗里的肉!」
「好!好一个「都是陛下的』!」官家听了笑眯眯,连连点头:「西门爱卿,你的忠心一朕向来明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童贯!
童贯脸都黑了,这厮拍马屁就拍马屁,还比蔡京还要会指桑骂槐!
官家脸上重新浮起那团熟悉的春风,甚至带着几分激赏,「西门爱卿果然是公忠体国,襟怀坦荡,是群臣表率!朕心甚慰!诸位爱卿,你们说呢?」
我们说?我们还能怎麽说?跟着说呗!
一群文武大臣只能有气无力的说道:「愿效西门天章之表率!」
官家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童贯:「童贯!西门爱卿既如此深明大义,慨然应允,你便去问问,可有愿意随你西行的!若有,朕即刻加恩,绝不亏待!」
童贯脸色虽难看,好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得强压下翻腾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下丹墀,来到侍立殿角的史文恭、关胜、王禀等将领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温和道:「诸位!适才马鞠场上,尔等英姿,老夫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实乃我大宋难得的虎贲!如今西陲烽烟未息,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陛下有旨,若尔等愿随老夫西行,即刻擢升为如「六品阁门祗候』或「西军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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