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 (第3/3页)
门前两排身着薄如烟雾、近乎透明的轻纱舞衣的歌姬,个个云鬓高耸,粉面含春,露着半截雪白膀子,怀抱琵琶、篓德,见贵客车驾到来,立时奏起靡靡之音,屈身万福,娇声齐唤:「恭迎金国贵使」丝竹盈耳,香风扑面,莺声燕语环绕。
饶是勃达、活女、金兀术等人出身金国皇族宗室,自诩身份尊贵,此刻也如同豹狼乍入锦绣堆,猛虎初临温柔乡,只觉得目眩神迷,手足无措,一颗颗杀伐决断的心,也不由得被这泼天的富贵风流撞得怦怦乱跳,口中只知喃喃:「好…好.」
应伯爵点头哈腰,一路引着这群晕乎乎的金国贵人,穿廊过院,踩着软绵绵的地毯,登上那雕栏玉砌的樊楼三楼。推开一扇巨大的描金朱漆门扉,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间极其轩敞奢华的厅堂,四壁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猩红栽绒大毯,四角立着半人高的鎏金仙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异香满室。
厅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其上金银器皿、琉璃盏、玉杯盘罗列,光耀夺目。
更有十数身着各色艳丽薄纱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侍立左右,巧笑情兮。
主位之上,一人气度雍容,正是西门大官人。见勃达等人进来,他朗声一笑,起身相迎:「哈哈哈!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诸位大金勇士。我恭候多时矣!」
勃达见大官人起身相迎,也学着甚熟练地抱拳拱了拱手,脸上挤出豪爽笑容:「西门大人盛情,勃达代诸位子弟,谢过了!」
大官人朗声一笑,亲自上前携了勃达的手,引向主宾之位:「勃达将军哪里话!朝廷历来款待辽使、西夏使节,不过是在衙门花厅里摆个官样文章,清汤寡水,虚应故事罢了!可诸位是什麽人?那是白山黑水间杀出来的真豪杰!是马背上定干坤的一时雄主!岂能一般对待?」
旁边薛蟠早已按捺不住,笑嘻嘻地插嘴道:「正是这话!今日这是大宋国最好的酒楼、最好的厢房、最好的景色,最好的佳肴、最好的酒水,就为配得上诸位金国来的真勇士、大豪杰!」
话音未落,薛蟠和应伯爵带来的那帮子东京城里有名的纨絝子弟、帮闲篾片,如同得了号令的猢狲,呼啦啦拥了上来,谀词如潮,马屁如云,只把这群金国年轻宗室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这群年轻气盛的金国贵胄,何曾受过这等精细入骨、花样百出的奉承?
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骨头都轻了几两,方才演武场上的些许龌蹉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个个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放光。
勃达心中反倒升起一丝警惕,看向大官人问道:「西门大人,这位是……?」
大官人笑容不变,从容介绍:「哦,这位是薛蟠,这位是应伯爵,本官特意点了他们二人为特使,这几日专司陪伴诸位,领略我东京城的繁华锦绣!诸位放心,诸位在东京城的一切消遣用度,自有朝廷体面担着,绝不让贵客破费分毫!」
勃达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婉拒,却瞥见身旁的活女、金兀术等年轻人,个个面露喜色。
勃达心中念头急转:此番南下,本就有窥探南国虚实之意,让这些後生见识见识也好,便由得他们放纵几日,也好探探这宋人的底细!想到此,他面上也挤出笑容:「如此……便有劳薛、应两位特使了!」早已备好的珍馐美馔如流水般端上,但驼峰鲤尾、鲋鱼江跳、鹿筋猩唇……
尽是些金国苦寒之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罕物事,烹制的更是色香味俱全,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那群纨絝帮闲得了薛蟠、应伯爵的暗中授意,更是放下平日在东京城横着走的架子,使出浑身解数,围着金国诸将劝酒攀谈。
这个端起满满一海碗玉壶春,对着金兀术道:「小将军!不瞒您说,俺们大宋这些年可叫辽狗欺负惨了!边关年年烽火,多少好儿郎死在辽狗刀下!如今见贵国铁骑踏破辽都,打得那帮龟孙子哭爹喊娘,真他娘的解气!这碗酒,敬大金勇士!替咱大宋出了口恶气!干了!」说罢咕咚咕咚先灌了下去。金兀术被捧得热血上头,豪气顿生,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另一个帮闲又凑到活女跟前,眼圈竞似有些红了:
「活女将军!小的……小的父亲当年就是死在辽狗手里!屍骨都没找回来啊!您们灭了辽国,就是替小的报了这血海深仇!您就是我再生父母!爹!儿子敬您一杯!」说着「噗通」一声跪倒,高举酒杯,那声「爹」叫得情真意切。
活女哪见过这等阵仗?
被这声「爹」叫得浑身一哆嗦,又见对方涕泪横流,竟有些手足无措,稀里糊涂就把酒喝了。这边刚灌完活女,那边又有人对着另一个唱起了赞歌:「将军!小的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等万人敌的猛将!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来来来,再饮此杯!不喝就是看不起小的!」
一时间,劝酒声、谀词声、拍马屁声此起彼伏。
饶是勃达定力非凡,也被应伯爵亲自带着三四个帮闲围住,这个说「久仰将军威名,如雷贯耳」,那个道「将军气度,堪比辽狗老祖宗」,更有甚者拉着他的袖子哭诉「将军面容,酷似小的那早逝的慈父!父亲父亲,你可来看我了。」
勃达被灌得是面红耳赤,头昏脑涨,纵有千般警惕,也在这温柔富贵乡、迷魂马屁阵中渐渐消融。这场以樊楼,以玉壶春为刀枪,以山珍海味为甲胄,以谀词媚笑为暗箭,直喝得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杯盘狼藉,人仰马翻。
按下这厢的荒唐奢靡暂且不表,且说那深宫大内之中,方才在御苑高上亲眼目睹了比武的後妃们,此刻亦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皇後凤驾甫一离去,那殿中拘谨的皮囊便似去了束缚。
众嫔妃三三两两,关系极好的挨肩搭背,聚作几处。
莺声燕语间,兜兜转转,哪离得开那西门天章?那厮生得俊朗风流一身的英气,更兼鼓囊囊驴一般早成了深宫怨妇们口中心头难熬的馋虫。
崔贵妃携了刘贵妃的手,假作亲热,口中笑道:「妹妹,那上好的袜儿,可去定做?」
刘贵妃心中冷笑,暗道:「这蹄子,专来撩拨!官家素厌这等淫巧之物,她岂不知?偏提这个,安的甚麽心自己岂能不知道!」
面上却不显,只将大官人那精壮身子在脑中过了一过,暗忖:「今夜哄得他来,自己穿上那薄如蝉翼的物件儿…他定然欢喜到时候那驴身子真叫人又爱又怕…」
一念及此,只觉一阵酥麻,粉面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她斜眼乜了崔贵妃一眼:「姐姐倒替妹妹操心。只是官家心意难测,若嫌此物轻佻,岂非弄巧成拙?」崔贵妃吃吃一笑,凑近了低语:「哟,我的好妹妹,如今阖宫里谁不知你最得圣心?官家连那御花园深处的「撷芳别苑』都赏了你独住,这份恩宠,羡煞旁人呐!」
刘贵妃嘴角微翘,只道:「姐姐说笑了,这袜子还是不要的好。」
崔贵妃眼珠儿一转:「妹妹可听说?那位王才人,前日又给官家诞下一位龙子!」刘贵妃心头一紧,面上笑容僵住。
崔贵妃笑道:「听闻……是求了那神神叨叨的马道婆,得了张「宜男秘方』,又请了白云观的孙老道,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禳星求子法』!啧啧,也不知使了甚麽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真叫她怀上了!」刘贵妃笑道:「可不能乱说,後宫弄这些妖魔鬼怪可是大忌。」嘴上如是说,心中却是一动。大官人宴席散罢,酒气微醺,将薛蟠、应伯爵并一干帮闲篾片留在席上继续胡缠,自家乘了轿,悄没声地回了贾府。
他心里惦念着几份紧要公文,想着拿与林黛玉,擡眼望望天色,已是星斗满布,时辰着实不早了,心下正自踌躇不知该去不去。
刚在大观园角门停下,却见园内灯火煌煌,亮如白昼,人影憧憧,不似往常入夜後的静谧。大官人心中纳罕,恰撞见平儿脚步匆匆,从月洞门里闪将出来。
平儿一见大官人,慌忙敛衽行礼,鬓边微乱,气息也有些不匀。
大官人眉头微蹙,问道:「园子里何事?这般灯火通明,人声扰攘?」
平儿凑近半步,带着一丝慌乱低声说道:「回大人,是兰哥儿……突然发了水痘,烧得滚烫!府里上下都惊动了,乱作一团,大奶奶慌的不行,哭得昏了过去……二奶奶正在里头亲自照应着,急得什麽似的。」原来这样!
这病儿在後来不算什麽,可如今却不一样!
大官人目光在平儿那张俏脸上打了个转,想起前事问道:「那日回去,你家那位奶奶,没拿你煞性子吧?」
平儿闻言,见大官人关心自己,粉面「唰」地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垂下头,露出半截白腻的脖颈,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帕子:「大官人说哪里话……奶奶……奶奶她性子是急了些,可……可平日待婢子……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只听园门里一声脆喝,带着火气,泼喇喇地炸开:「平儿!你这小蹄子!磨磨蹭蹭死在外头作甚?还不滚进来搭把手!」
正是那王熙凤晃着那对磨盘大肥脘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