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 (第2/3页)
太太点点头,告别黛玉带着两个小丫鬟而去。
行至那低矮逼仄的房舍外头,正正巧巧撞见金钏儿拉着一个与她眉眼相似也长得娇媚,却更显娇怯怯嫩生生的丫头走出来。
金钏儿擡眼瞧见林太太,唬了一跳,慌忙不叠地甩开妹妹的手,行礼道:「太太!您老人家金尊玉贵,怎…怎地屈尊降贵到这腌腊地方来了?折煞奴婢了!」
林太太笑吟吟上前,一把就攥住了金钏儿那手腕子,亲亲热热地道:「哎哟!我的大管家!你娘亲身子不爽利,我心里头惦记得紧,既来了京城又来了贾府,哪有不来瞧瞧的道理?这可不就见外了!」说话间,那美目骨碌碌一转,便黏在了旁边那怯生生的小丫头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笑道:「啧啧,这水灵灵、俏生生的模样儿,想必就是你那宝贝妹妹玉钏儿了?」
金钏儿忙不叠点头,暗暗用胳膊肘捅了捅妹妹。
玉钏儿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也跪了下去,声音细若蚊呐:「奴…奴婢玉钏儿,给太太磕头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林太太作势虚扶一把,脸上那笑纹儿更深了。
只见她慢悠悠从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足绿莹莹的翡翠镯子,不容分说,拉过玉钏儿那只白生生嫩藕似的手腕套了上去!
「喏,拿着!」林太太拍拍玉钏儿的手背,话里有话地道:「这本是一对儿,倒也算不得什麽稀世奇珍,不过是我平日里戴惯了的玩意儿。一只早就赏给了你家姐姐,另一只如今正好送给了你,你们姐妹俩,一人一个,落个「完璧』!图个吉利圆满罢了!」
这「完璧」二字,玉钏儿听得懵懵懂懂,只当是太太赏脸,红着小脸儿又磕了个头。
金钏儿却是心头雪亮,那嘴角儿便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赶忙笑道:「太太天大的恩典!妹妹还不快谢过太太?好生戴着,这可是太太的体面!」
待林太太进屋略略坐了片刻,嘘寒问暖几句,又留下些银钱药材走後。
金钏儿拉着妹妹闪进旁边僻静处,眼瞅着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嗓子:
「我的傻妹子!方才瞧见没?!姐姐可曾哄骗你一句半句?」
她捏着玉钏儿腕子上那凉绿的翡翠镯子笑道:「这等成色的翡翠,你就是在贾府里熬到头发白、骨头朽,做牛做马一辈子!那王太太眼皮子夹你一下都算擡举!更别说赏你这般贵重物件儿!咱们姐妹俩的贱命捆在一块儿,怕是在那老婆子眼里也抵不上太太随手赏你的这个圈儿!」
金钏儿拍了拍自家妹妹小脸:「妹子,你且放宽心!姐姐我拚了命,也定要央求老爷,早早儿把你从这火坑里捞出来!到时候,咱们姐妹一同在林太太府上,姐姐我做大管事,你就是二管事!咱们老……」她凑到妹妹耳边,嗬气如兰,声音更低更媚:「眼下已是堂堂三品大员!日後那二品、一品的紫袍金带,阁老相公的位份,还不是手到擒来?到那时节,咱们纵然攀不上那正头娘子的凤冠霞帔,一个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姨娘名分,那是板上钉钉、稳稳当当!这辈子,才算真真儿有了指望!」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暧昧不明的笑意,轻轻操了操妹妹:「好妹子……今日……随姐姐一同去……伺候老爷,可好?」
玉钏儿一听这话,那脸蛋儿「腾」地一下,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羞答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可随即想到那日伺候大官人洗浴见到的那骇人场景,那眉眼间又浮起一层浓浓的惧色,声音抖抖索索,带着哭腔:「姐……姐姐……我……我怕……老爷他……他那身子……壮得……壮得跟头……跟头驴子似的…」
金钏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葱管似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妹妹滚烫的额头,啐道:「呆子!傻妹子!到那时候……你便知道……那好处保管你…尝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得!」
而那头。
掌灯时分,大官人踱回开封府衙。
方至廊下,却见赵鼎耷拉着脑袋出来,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水。
大官人觑着他,嘴角一咧,笑道:「怎地?可是那越王殿下……金口难开?」
赵鼎把脚一跺,恨声道:「回禀府尊大人!下官……下官无能!那越王千岁端的是个深沉的主儿!任下官如何婉转探询,旁敲侧击,他只管阖目养神,鼻观口,口观心,间或冷笑一声,以示天家威严!半个字也撬不出来啊!」
「此等天家贵胄,金枝玉叶,国法昭昭,刑不上大夫,下官是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不敢递一句,真真是……束手无策,徒唤奈何!」
他搓着手,额角已见微汗,那份焦灼,活似热锅上的蚂蚁。
大官人听了,非但不恼,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精光:「嘿嘿,不能用刑,难道就没了别的路数?这开封府里,自有千般万样的待客之道!为官之道,贵在变通。国法森严,自是不能动刑。」
「然则……礼遇宗亲,周全体面,乃是我开封府分内之责。这周全二字,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岂能因循守旧,坐困愁城?」
言罢,将手一招。
那厢熊阔海与仇五,早如影随形般凑上前来,叉手唱喏:「老爷有何吩咐?」
大官人悠悠道:「如今天色已墨,暑气未消,正是虫豸滋生之时。着你二人,多带些人手,执灯笼火把,速去後园花木深处、阴湿角落,着意搜寻。凡蚊纳、蜈蚣、蠍子、天牛、刀螂之类,不拘大小,多多益善,尽数收罗!妥为安置後,便请它们移步驿馆精舍,好生「陪伴』越王殿下。务必让殿下……宾至如归,体察一番我汴京风物!」
熊、仇二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绽开怪笑,彼此挤眉弄眼。熊阔海拍着大腿道:
「老爷圣明!这个时节,正是那「铁甲将军』和「双刀客』横行的时候!这越王虽说一把年纪,可细品嫩肉,那铁甲将军一对大钳,夹在皮肉上,便是个血窟窿!双刀客那锯齿腿儿蹬在细皮嫩肉上,怕是要刮下二两油来!」
仇五也涎着脸附和:「正是正是!越王殿下那身皮肉,蚊子叮一口怕是要肿起杏核大的包,这许多宝贝进去,嘿嘿,怕不是要演一出百虫朝凤?千岁爷怕是要……彻夜难眠,感念我开封府盛情了」一旁赵鼎听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急趋一步,声音发颤:「府……府尊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越王乃天潢贵胄,身份尊崇无比!若因此受惊扰,甚或微有损伤,明日具本上奏,直达天听,在官家面前哭诉一番,道我开封府慢待宗亲,居心叵测……这……这滔天的干系,下官等万死难赎其罪啊!」大官人把袖子一拂双手背後笑道:「奏?他奏甚麽?本官行事,自有法度分寸!一不动刑具,二不施嗬斥,三未短缺供奉,奉上的乃是开封府上等精舍,规制远超常例!至於园中虫·……」
他话锋一转,悠然道:「府库年年支应有限,捉襟见肘,上头又不拨款,此乃众所周知。修葺园圃,驱除虫害,非不为也,实力有不逮也!此乃天时地利使然,草木繁盛之处,虫豸滋生,亦是天地自然之理。虫儿无知,要去何处拜会,难道还要我开封府行文知会,设卡阻拦不成?他难道告我开封府蚊虫太多?怕是官家啐他一脸!」
一番冠冕堂皇、推卸责任的官话,说得赵鼎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大官人不再理会赵鼎的窘态,转而对他吩咐道:「赵通判,今夜辛苦你值宿,就在驿馆外「用心伺候』。若听见里头殿下……嗯,似有不适,急於移驾……」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便进去,好言宽慰。殿下若想换个清净雅致的所在,亦无不可。只需殿下………体恤下情,将心心中郁结之事,坦诚相告,以释众疑。殿下金口一开,莫说换个居所,便是要移牒有司,另作安排,本官也立时照办!」
赵鼎行礼说了声是。
大官人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话还说完,招手低语:「附耳过来!明日,本官要行一桩惊天动地之举!非止震动汴京畿辅,怕是要轰动整个大宋,若是做成,便是煌煌青史之上,亦当留下浓墨重彩一笔!」「你赵鼎,若能将此事办得妥帖周全,不留首尾,便是首功一件!追随本官,他日史官秉笔直书之时,少不得也要为你记上一笔,流芳後世!」」
赵鼎闻言,心头狂跳,慌忙将耳朵凑近。
大官人一番低语,直灌入耳。
只见赵鼎脸上颜色瞬息万变:
先是刷白如纸,毫无血色,显是惊骇欲绝;
继而铁青似锅底,显是权衡利弊,恐惧交加;
最後竞涨得通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呼吸都急促起来。
大官人冷眼觑着他那副魂飞魄散、战战兢兢的怂样,鼻中轻哼一声:「嗯?赵大人……可是觉得此计不妥?或是……力有不逮?无妨!开封府上下,能员干吏众多。你若心存疑虑,不敢担此重任,本官即刻另择贤能便是!断不勉强!」
赵鼎被这另择贤能四字如重锤般砸在心坎上!
他猛地一激灵,眼中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强行稳住心神,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沉声道:「府尊大人且慢!下官……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大人前日训诲,字字珠玑,下官时刻铭记於心:「猫行猫径,鼠有鼠道』!」
「眼前这团乱麻,若拘泥常法,徒耗时日,难见真章!大人此计,快刀斩乱麻,直指要害!更可况这对东京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儿,下官以为……此乃上体圣心,下安黎庶之良策!下官……愿附骥尾,万死不辞!」
大官人听罢,抚掌大笑:「善!大善!赵通判深明大义,勇於任事,真乃我开封府之栋梁!此事……便如此定了!明日,本官就等着好戏了!」
这边大官人交代完後直回贾府。
而远在北方。
却说宋江别了梁山泊,一路踽踽,心下暗忖:「欲成大事,少不得贴心臂膀。青州孔家庄那两个徒儿,拜师时倒也恭敬,家中颇有田产庄院,只是相交日浅,情分未厚。指望他两个抛家舍业,随俺上山落草,只怕是痴人说梦。」
「倒是那结义兄弟花荣,与我情同骨肉,相交多年。他那官儿,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还是个清风寨的武副知寨,芝麻绿豆般大小,连个正经品级也无。一身好本事,埋没在这腌膀去处,岂不可惜?不如赚他上山,同享富贵,强似在此受那窝囊气!」
不几日,便到了清风山地界。
山上小卒报知花荣。
花荣闻得是宋公明哥哥到了,真个是喜从天降,慌忙整衣出迎,接入寨中,一叠声吩咐:「快杀鸡宰鹅,整治上等酒席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便将那邀他同上梁山聚义的话头,婉转说出。
花荣听罢,脸上笑容便僵了几分,心下如同滚油煎着一一舍不下这身官皮,又怕冷了义兄的心肠。他嗫嚅半晌,只推说:「哥哥美意,小弟粉身难报。只是……家中老小,兼且这前程……容小弟再计较则个。」
宋江是何等样人?见他言语吞吐,目光闪烁,早知其意,心底一声长叹:「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把酒来劝,道:「贤弟思量也是正理。」
正吃酒叙话间,忽听得寨外一阵人声马嘶。
却是那清风寨的正印文知寨刘高,带着他新娶的娘子从外头回营。
这妇人娘家姓王,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平素最是个眼空心大、拨弄口舌的主儿。
刘高听得花荣寨中宴客,便顺脚过来打个花胡哨。
花荣只得起身相迎,引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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