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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

    第506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 (第3/3页)

江,只含糊道是郓城故交。

    刘高夫妇虚情假意地坐了,说了些「叨扰」、「丰盛」的套话。那妇人一双眼,自打进门,便似那锥子般,只在宋江身上剜来剜去,见他身材矮黑,面皮微黄,虽非出众人物,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草莽的煞气。她心下狐疑,面上只做不知,随着刘高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家房里,那妇人屏退丫鬟,一把将刘高扯到内室。灯影下,她压低嗓子,喷着热气道:「我的爷!你道方才花荣那厮请的是谁?可不就是朝廷发下全国海捕文书,画影图形,要捉拿的那个在逃的杀人重犯一一郓城县的宋江!」

    「这人可是个大犯,最近还在江州杀了江州通判全家数十口,妾身冷眼瞧得真真儿的,那眉梢眼角的凶相,黑矮的身量,与那图影上分毫不差!定是那厮无疑!」

    刘高闻言,如闻霹雳,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直冲顶门心,暗道:「花荣啊花荣!你这厮平素仗着几分武艺,眼里何曾有本官?今日天大的把柄落在老子手里,看我不把你连根拔起!」

    他强压着激动,颤声道:「此话当真?快!快取那文书来!」妇人忙不叠从梳妆匣子底层,翻出那卷落了灰尘的通缉文书。刘高就着昏黄油灯,将那纸上的画影与方才所见宋江的面貌,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细细比对一

    果然是:一般黑矮,一般阔口,连那眉心的黑痣都一般无二!

    刘高将文书「啪」地合上,眼中射出饿狼般的光,狞笑道:「好!好个花荣!竟敢窝藏这等朝廷钦犯!合该老爷我升官发财!」

    当下也不声张,只唤过几个心腹家丁,密嘱一番。

    待到夜深人静,那刘高点起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个个手持明晃晃刀枪,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悄没声息便将花荣的帐子围了个铁桶相似!

    刀枪碰撞之声,惊得宿鸦乱飞。

    灯笼火把映得四下里通明,刀枪寒光刺眼。

    花荣等人惊出帐子。

    刘高骑在马上,挺着胸脯,拿腔作调地喝道:「花荣!你窝藏朝廷重犯宋江,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说?速速将人犯交出,或可免你几分罪责!」

    花荣见势不妙,心知这厮是存心要拿他开刀,硬拚不得。

    他强按怒火,上前一步,抱拳道:「刘知寨,此中有天大的误会!这位确是郓城宋公明哥哥不假,却绝非什麽杀人凶犯!那海捕文书上,定是画影失真,或是同名同姓之人也未可知!哥哥一向是守法良民,远近皆知及时雨美名,岂会行凶?」

    刘高在马上冷笑连连,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花荣,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不成?守法良民?嘿嘿!他若是良民,何故行踪诡秘,连个正经路引、同行户籍也拿不出来?」

    他转向宋江,厉声道:「那黑矮汉子!你既自认清白,可敢将身上路引、户籍文书取出来,与本官并那画影图形,当众比对个分明?」

    宋江被他一喝,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是逃犯,仓皇奔走,哪有什麽正经路引文书在身?

    一时语塞,面上青红不定。

    刘高见此情状,心中更是笃定,得意畅快得如同六月天喝了冰水,声音陡然拔高:「拿不出?哼哼!花荣,你还有何话讲?左右!与我拿下这两个反贼!休教走脱了一个!」

    兵丁发一声喊,持械便要扑上。

    花荣见宋江危急,情知已无转圜余地,眼中精光一闪,喝道:「刘高!休要欺人太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狸猫般迅捷,反手已从腰间掣出那张神臂鹊画弓,更不搭话,「飕!飕!飕!」便是三箭连珠射出!

    箭去如流星赶月,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

    第一箭,「噗」地一声,正射在刘高头顶那顶耀武扬威的官帽红缨上,缨子应声而落!

    第二箭,贴着刘高耳边飞过,将他身後一名高举火把的亲兵手中火把射落在地!

    第三箭,直奔刘高面门!!

    刘高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一个倒栽葱就从马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官帽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哥哥快走!」花荣趁这兵丁惊惶失措、阵脚大乱的当口,一把扯住宋江,如同猛虎下山,撞开几个挡路的兵丁,夺路便走!

    两人抢了两匹马仗着花荣神箭之威,趁着夜色深沉,慌不择路,竟一头紮进了清风山後山的密林之中。那刘高被亲兵七手八脚扶起,惊魂未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又羞又怒,如同疯狗般咆哮:「追!给我追!放火烧山也要把这两个贼子搜出来!死活不论!」

    兵丁们点起火把,闹哄哄地追入山林。

    宋江与花荣在林中奔逃,不辨方向,逃了许久身心疲乏。

    正惶急间,忽听一声呼哨,四下里猛地跳出几十条黑影,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为首几条大汉凶神恶煞,不由分说,用绊马索将二人绊倒,扑上前去,如捆粽子般捆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定是肥羊!押回寨去,听候大王发落!」众喽罗推推操操,将二人押上清风山聚义厅。

    那聚义厅上,松明火把劈啪作响,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锦毛虎燕顺与白面郎君郑天寿两个大王,正赤着膊,踞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前摆着大盆的炖肉、成坛的村醪。

    喽罗们将两个捆得粽子似的「噗通」一声掼在冰冷的地砖上,高声报导:「禀二位大王!小的们在後山巡夜,撞见这两个贼厮鸟,鬼头鬼脑,形迹可疑!特拿来请大王发落!」

    燕顺正撕扯着一块肥腻的肉,闻言擡起醉眼,借着摇曳的火光,乜斜着眼朝下望去。

    先瞧见花荣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军衣,虽沾满泥污草屑,却分明是官家制式。

    他喉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嗤笑,油腻腻的手朝花荣一指,喷着酒气骂道:「呸!我道是什麽好汉,原来是朝廷的鹰爪子!晦气!晦气!来呀!拖出去砍了,洗洗地!再把心肝挖出来,给俺醒醒酒!」宋江听得魂飞魄散,挣紮着擡起头,对着花荣苦笑道:「贤弟!都是哥哥的不是!累你一身本事,竟要在此腌攒地方,与哥哥做一对无头之鬼!哥哥……哥哥对不住你啊!」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花荣虽被捆着,腰杆却挺得笔直,闻言厉声道:「哥哥休说这等丧气话!花荣能与哥哥同生共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黄泉路上,小弟也定保哥哥周全!只恨那刘高狗贼……」话音未落,已是咬牙切齿。宋江长叹一声,闭目摇头,声音里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可叹我宋江,空负一腔大志,指望博个青史留名……不想今日竟要命丧於此,做了这夥山贼的下酒菜!天意乎?命数乎2…」

    那燕顺正端起一碗酒要灌,猛地听见「宋江」二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那只粗瓷海碗「当嘟哪」一声脆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一双牛眼瞪得铜铃也似,死死盯着宋江那张焦黄面皮,失声怪叫道:「我可是那道上,仗义疏财,名震京东东路的「及时雨』宋公明哥哥?!」

    宋江睁开眼,见他神情巨变,心知有异,忙道:「正是郓城宋江!江湖兄弟错爱,唤声「及时雨』!」「哎呀呀!险些儿铸下弥天大错!」燕顺叠声喊道:「松绑!快松绑!瞎了眼的杀才们!快快松绑!」喽罗们慌忙扑上前去,七手八脚,连撕带咬地解那绳索,唯恐慢了一步。

    燕顺与郑天寿一左一右,搀扶起宋江和花荣,直让到那正中的虎皮交椅上坐定。

    两人翻身便拜,口中不住告罪:「宋江哥哥恕罪!哥哥千万恕罪!小弟们肉眼凡胎,猪油蒙了心,竟不识哥哥真神当面!冲撞了哥哥虎威,万望哥哥海涵!」

    宋江被扶起,揉着被粗麻绳勒得青紫的手腕,伸手虚扶道:「二位贤弟快快请起!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也是宋江命里该有此番磨难,幸得老天开眼,在此绝地逢生,又遇着二位好兄弟!」

    当下,燕顺、郑天寿二人如同换了个人,喝骂着喽罗们赶紧将厅上狼藉收拾乾净。

    流水价般重新整治上等席面,杀鸡宰羊,比方才丰盛何止十倍?专为宋江、花荣二人压惊。酒过三巡,宋江环顾厅上,似有疑惑,问道:「久闻清风寨有三位头领,义气深重。今日只见二位贤弟在此快活,不知还有一位王英兄弟,缘何不见?」

    此言一出,燕顺与郑天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互相望了一眼。

    燕顺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酒碗狠狠顿在桌上,溅出不少酒水,恨声道:「哥哥问起那矮脚虎……唉!提起来真真叫人咬碎钢牙!」

    郑天寿接口,声音低沉,带着切齿的恨意:「去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那游家庄有泼天的富贵!游家庄又广发绿林帖,邀人共取。王英兄弟……唉!他那人最是贪财,又性急如火,便不听我等劝阻,执意要代表清风山前去分一杯羹……谁曾想!谁曾想那竟是官府设下的毒计!专为诱捕我等绿林中人!」燕顺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红着眼道:「可怜我那王英兄弟,一头撞进了天罗地网!被那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一把手,亲自带兵拿住!那西门老狗心狠手辣,为震慑绿林,竟……竟不问青红皂白,便将王英兄弟带到京中……斩首示众了!还安了一个抢了太师生辰纲的罪名,最後连个囫囵屍首都没留下!」他说到此处,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郑天寿也是面沉似水,补充道:「正是如此。如今这清风山上,只剩我兄弟二人勉强支撑,势单力薄,日夜提防官府报复,真真是度日如年!」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江,疑惑道:「只是……小弟们听闻哥哥不是在郓城县衙里做押司?端的清贵,如何也……也落到这般光景,到了这荒山野岭?」

    宋江见问,长叹一声,便将梁山泊如何兴旺发达,托塔天王晁盖如何义薄云天,以及自己亡命江湖,此番下山专为招揽天下豪杰共聚梁山的来意,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末了,他举起满满一碗酒,眼中闪烁着精光:

    「二位贤弟!清风山虽好,终究是草寇之名,难成气候,更兼官府虎视眈眈,王英兄弟之事便是前车之监!非长久安身立命之所!何不随宋江同上那八百里水泊梁山?」

    「那里烟波浩渺,易守难攻,兵精粮足,官府莫奈我何!众兄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成套穿绸缎,替天行道,扶危济困,何等逍遥自在?强似在此担惊受怕,朝不保夕!待他日风云际会,我等兄弟博他个封妻荫子,青史标名,光宗耀祖,也未可知!不知二位贤弟意下如何?」

    燕顺与郑天寿听罢宋江这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显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之色!

    梁山泊的赫赫威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

    如今有「及时雨」宋公明亲自相邀,投奔那等强盛去处,正是求之不得!

    摆脱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困境,更有那「封妻荫子」的富贵前程在望……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两人正要离席下拜,口称「愿随哥哥」之时,忽听寨门外一阵急促的锣响!

    紧接着,一个小喽罗连滚带爬地冲进厅来,扑倒在地,嘶声喊道:

    「报!祸事了!祸事了!山下……山下突然来了大队官兵!黑压压一片,已将山寨团团围住!」燕顺怒喊道:「可知道来人领兵的是谁?」

    小喽罗跪地回道:「看那领兵的大旗……分明打着「贺』字和「吴』字!定是青州兵马都监贺老狗,带着他那副手吴镗,点齐兵马围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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