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 (第3/3页)
眉目?」
赵鼎忙道:「大人放心!下官谨遵钧命,公文一发,那些苦主儿得了消息,呼啦啦又涌来好些,喊冤的、递状子的,把门槛都要踏破了。下官已加派了得力人手,点灯熬油地清算着,保管今日下半响就能把个数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到大人案前!」
大官人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意:「嗯,辛苦你了。」
说罢,也不多言,唤过心腹李宝并一干随从人等,出了衙门,一行人吆吆喝喝,皂衣开道,迳往那西郊金明池看船去了。
汴河上蒸腾起的水汽混着市井的喧嚣,黏腻腻地裹着人。
枢密使童贯府邸的水榭轩敞,临水而筑,朱漆栏杆外,垂柳蔫蔫,蝉鸣聒噪,搅得人心头燥热。轩内却别有洞天,四角堆着硕大的冰鉴,丝丝寒气透出,压住了暑气。
紫檀大案上,金盘玉盏,盛着冰湃的瓜果、酸梅汤并各色时新肴馔。
枢相童贯一身轻薄的绦纱蟒袍,斜倚在铺了玉策的凉榻上,面皮被冰镇的酒气激得微红,鹰目半眯,扫视着下首三位心腹。
下首陪坐的,正是王葫、王子腾,蔡攸。
王嗣笑道:「枢相提虎狼之师,踏平西夏,克复千里河山,此乃社稷百年未有之奇功!学生等今日略备薄馔冰酒,一则恭贺枢相凯旋之喜,二则预祝枢相此番再赴西陲,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学生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将盏中冰凉的琥珀色酒液饮尽,喉头滚动,发出舒爽的轻叹。
王子腾端起酒盏:「枢相用兵如神,西夏小儿闻风丧胆,望风披靡!末将在京中,日夜盼着枢相捷报,如今更要预祝枢相此去,再建不世奇勳,扬我大宋国威!末将敬枢相!」
也是一饮而尽。
蔡攸亦举盏陪饮,笑容温润得体。
童贯哈哈一笑,坐直身子,大手一:「尔等有心了!此番西去,不过是替官家再扫边尘,分内之事!」他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声音压低:「咱家离京後,这汴梁城,这朝堂上下,尔等三人须得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替咱家看好了。待咱家大胜班师,定要将朝堂这棵盘根错节的老树连根拔起!尔等可明白?」
王嗣立刻躬身,脸上笑容几乎要滴出蜜油:「枢相英明神武!学生等唯枢相马首是瞻!枢相凯旋之日,便是拨云见日之时!学生等定当谨遵钧命,同心同德,为枢相守好这後方根基,管教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王子腾也抱拳沉声道:「末将麾下健儿,枕戈待旦!京畿内外,但有风吹草动,定叫它消弭於无形!绝不让枢相有後顾之忧!」
蔡攸微微一笑,自家父亲倒,他比谁都希望。
童贯满意地点点头,又啜了一口冰酒。
王嗣觑着童贯脸色,眼珠一转,似是不经意地提道:「枢相深谋远虑,只是……近来那西门天章,仗着官家些许恩宠,真真是如日中天,炙手可热啊。」
他话语里带着试探,也掩不住一丝酸溜溜的妒意。
童贯闻言,从鼻孔里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西门?骤发之流!等我大胜回朝,朝堂上下,便是我辈囊中之物!这些土鸡瓦狗,顺手碾死便是!」
「枢相明监万里!洞若观火!」王葫、王子腾异口同声,脸上尽是心悦诚服的热切。
蔡攸也附和道:「枢相慧眼如炬。」
酒过数巡,童贯起身,早有亲随递上轻薄的披风。
他系好披风,环视三人:「时辰不早,咱家这就启程了。尔等好生做事,静待咱家的捷报!」三人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将童贯送至府门外。
待那马队消失在长街尽头,王酺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作了热络的笑意,他掏出汗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道:「子腾兄!这日头忒毒,暑气蒸人,不如到舍下小坐?冰窖里镇着上好的酸梅汤,还有新到的西域甜瓜。你我兄弟,日後同在枢相麾下效力,正该多多亲近,常来常往才是!」
王子腾会意,哈哈一笑:「王兄盛情,却之不恭!你我两家,休戚与共,正当如此!」
蔡攸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挂着浅笑,只拱了拱手:「二位大人慢叙,下官衙署中还有些文书待理,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二人回应,便自顾自地钻进了一旁树荫下等候的油壁小车。
不久後的贾府。
宝钗一夜不曾好睡。
她心里搁着事薛蟠和琪官的事。
惹得康王府来索人,害宝玉挨了老爷一顿死打。
虽说是宝玉自己惹祸,可到底是从哥哥嘴里吐出来的话。
她想着,便早早盥漱了,往薛姨妈这边来。
掀帘进去,薛姨妈刚起身,正对镜理妆。宝钗请了安,略站了站,便问道:「哥哥可起来了?」薛姨妈从镜子里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哪里就起来了,昨儿又不知吃到多早晚才回来。你找他做什麽?」
宝钗尚未答言,忽见院里的老妈子引着一个人进来,却是王夫人房里的玉钏儿。
玉钏儿一见宝钗,道:「薛姑娘也在这儿呢,倒省得我两下跑了。」
说着便给薛姨妈请了安,又道:「太太打发我来请姨太太和薛姑娘过去,说是家里来了贵客,要见见。」
薛姨妈一怔,停住了手,问道:「什麽贵客?我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倒不知什麽样的人要我去见。」玉钏儿笑道:「是太太的娘家哥哥,王子腾舅老爷来了。舅老爷说了,要见姨太太和姑娘呢。」薛姨妈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与宝钗对视一眼,母女二人俱是诧异。
自家哥哥门第,如今是越发高了,位高权重,轻易不来贾府。
今日突然到访,又要见她们,不知是何事。
宝钗心中虽惊,面上却不动,只道:「既是如此,母亲快些收拾,别让久等。」
薛姨妈忙忙地换了一身衣裳,又催宝钗整了整鬓发,母女二人便随着玉钏儿往前面客房来。一时到了客房。
早见王夫人、贾政都在里面陪着。
那王子腾坐在客位,身穿石青起花褂,腰系金带,气象威严,正在说笑。
他见了薛姨妈母女进来,便站起身来。
薛姨妈上前见礼喊哥哥,宝钗也盈盈拜了下去,口称「舅父」。
王子腾受了礼,笑道:「自家骨肉,不必多礼。」又看宝钗,不觉奢华,惟觉淡雅。
头上只挽着家常髻儿,鬓边簪了一枚赤金嵌珠的扁方,面上不施脂粉,天然一段从容气度。王子腾看了一回,笑道:「宝钗这丫头,竟是越发出落得好了。我上年进京瞧你们,还不觉怎样,今儿一见,倒像画儿上走下来的一般。啧啧,这样的人物品格,倒是便宜了宝玉那小子了。」
他这话说得明白,虽带笑而言,却是往那金玉姻缘上点。
贾政坐在一旁,听得这话,脸色便不大好看,却又不好说什麽,只勉强赔着笑了两声,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苦涩。
说着,又转向贾政,笑道,「妹夫也不必太焦心。宝玉还年少,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日子长着呢。我瞧他资质是有的,不过一时贪玩罢了。且放宽心,待他收收心,好生用上几年功,到时候中个进士,稳稳当当的,什麽都有了。」
贾政听了,唯有苦笑而已。
他心里何尝不知宝玉不是那块料,只是当着舅兄的面,又不好说什麽败兴的话,只得连连拱手道:「舅兄说的是,是我管教不严,叫他胡闹。」
王子腾摆摆手,道:「小孩子家,哪个不淘气?妹夫也不必过於严苛。」
说着,他端了端身子,似是有话要说。
贾政会意,正要起身告辞,王子腾已笑道:「我还有些家务话要和妹妹说,妹夫你公务繁忙,只管忙你的去罢。」
贾政便站起身来,向王子腾拱了拱手,又向薛姨妈略一颔首,转身出去了。
王夫人命宝钗和丫头们也都退下,屋里只剩了兄妹三人。
王子腾这才收了笑容,看着薛姨妈道:「妹妹,我记得没记错的话,薛家二房还有个薛宝琴,她自幼随着四处奔走时候我便见过,她的婚事,是许给了翰林梅学士的儿子?」
薛姨妈忙欠身道:「哥哥记性真好。正是许的梅家的公子。那年我们老爷在世时,和梅学士同在京里,两家来往得极好,便定了这门亲。後来梅学士放了外任,两家也一直通着信呢。」
王子腾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方道:「我有个想头,说出来你们商议商议。」
他端起茶碗,慢慢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道,「我想着,不如把宝琴和梅家的婚约退了,另许一个人。」
薛姨妈一怔,忙问:「许给谁?」
王子腾放下茶碗,目光微沉,道:「王脯,王学士。此人如今官拜御史中丞,兼领尚书左丞,位在次相,圣眷正隆。不久前他还托人向我求亲,想聘一个世家女儿做正室。我想来想去,咱们几家里的姑娘,模样、品貌、家世都合适的,也就是宝琴了。」
这话一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薛姨妈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王夫人也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王子腾见她们不作声,又道:「你们想想,梅学士虽好,如今不过是翰林院的闲差,论前程,论势力,如何比得王学士?王学士正当盛年,官居要职,将来拜相也不是没有指望的。宝琴若嫁了他,那便是正正经经的诰命夫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比嫁到梅家做个清苦的翰林媳妇,不强得多了?」
薛姨妈终於忍不住,迟迟疑疑地道:「可是哥哥,这婚姻大事,是当初我们老爷在世时定下的,如今若是退婚,只怕梅家面上不好看,外人也要说闲话的……」
王子腾一摆手,道:「这有什麽不好办的?只说宝琴命里不宜早嫁,或是算命的说了,八字不合,找个由头把庚帖退回去就是了。梅家如今式微,也不敢不依。」
他顿了顿,看着薛姨妈,「妹妹,我这是为了宝琴好,也是为了咱们几家好。王学士如今在朝中说得上话,有他照应着,什麽事不好办?」
薛姨妈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却又觉得不妥,只低头不语。
王夫人坐在一旁,始终没开口,只拿眼睛看了看薛姨妈,又看了看王子腾,面上神情复杂。王子腾见她们不说话,也不催促,只端起茶碗慢慢喝茶,等着她们的答覆。
窗外日影渐高,蝉声聒噪,越发衬得屋里安静得有些沉闷。
王子腾他看了薛姨妈一眼,又看了看王夫人,慢悠悠地道:「妹妹们若觉着为难,也罢一一我倒还有个主意。」
薛姨妈忙擡头问道:「哥哥还有什麽主意?」
王子腾指了指门外:「若是宝琴的婚事动不得,那便把宝钗给了王学士罢。宝钗的人品、模样,王学士见了定然也满意。」
这话一出口,满屋皆惊。
王夫人登时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这怎麽可以!」
薛姨妈也吃了一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哥哥,这……这如何使得?宝钗的婚事,你是知道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