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 (第2/3页)
悔之晚矣!」
石秀与杨雄对视一眼,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都闪过一丝激赏与了然。
石秀嘿然一笑,拍着大腿道:「段兄弟快人快语!正该如此!把话挑明了,大夥儿心里才敞亮!这般说来,俺们这心里头反倒更热切了!」
杨雄也沉声道:「不错!段兄弟只管划下道来!」
段景住微微颔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那好,咱们就一件一件说分明。这第一件,二位哥哥既然肯跟俺们淌这西夏皇都的浑水,想必也猜到了几分。咱们要乾的,是捅西夏国心窝子的勾当!事成之後,少不得被西夏举国上下画影图形,悬赏捉拿,从此这西北地界,怕是再难有立锥之地!二位……可还愿意?」
石秀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哈哈哈!段兄弟忒也小瞧人!俺们本就是大宋子民!如今虽是被那狗官逼得背了通缉,成了亡命徒,可这点骨头还没软!更没想过要卖祖宗、投番邦去求活路!你若是叫俺们兄弟今夜就去点了这兴庆府的皇宫,俺们眉头都不皱一下!烧他个鸟城?痛快!」
杨雄也重重哼了一声,眼中杀机迸现:「正是!俺杨雄的刀,只杀该杀之人!!还未曾到卖蛋子的地步!段景住笑道:「好!痛快!有二位哥哥这话,心里就托底了!这第二件,便是这桩事体,须得十二万分的小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阎王爷的帖子立时便到,真真是一步丧命的勾当,二位可还要做?!」石秀和杨雄相视一眼,非但无惧,反而眼中都燃起一股狠戾。
石秀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段兄弟放心!俺们绿林里打滚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腔子热血,也不是白长的,虽不想死,可也未必不敢死!真到了那一步,拉上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杨雄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省得!」
段景住这才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市侩的笑意:「这第三件,便是说说二位哥哥能得到什麽。不瞒二位,」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俺们兄弟几个,背後站的乃是东京城里一位手眼通天、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大贵人!替这位贵人办妥了这桩天大的差事,莫说是二位哥哥身上那几张破通缉令,便是要销去,也不过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别说洗刷冤屈,便是七品八品的官身袍服,也少不得给二位哥哥挣下两套风光风光!更别提……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点钱的手势,「………这一路下来,顺手牵羊,那黄的金、白的银,车载斗量,数不尽的金珠宝贝,足够二位哥哥下半辈子锦衣玉食,奉养父母,光耀门楣了!」
「官身?这等通缉令都能销?」
石秀和杨雄一听,如同被雷劈中,猛地站起身来,四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石秀声音发颤,激动地低吼:「段兄弟!此话当真?!俺们……俺们本是清清白白的宋人!若非被狗官构陷,逼得走投无路,谁他娘的愿意背井离乡,做这有家难归的孤魂野鬼?不瞒诸位兄弟,俺家中尚有白发老娘倚门悬望啊!」
杨雄更是激动得一拳砸在桌上:「只要能洗刷冤屈,堂堂正正回大宋!莫说什麽黄白之物,便是要俺杨雄此刻就拿这腔子里的热血,一条命、十条命去换!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值!太值了!」段景住见石秀、杨雄二人血性如此,环视众人,沉声道:「既如此,口说无凭!咱们这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须得歃血为盟,生死同命!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厌之,人神共戮!」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他「噌」地拔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便在自家左手拇指肚上划开一道深口子。
殷红的血珠登时涌出,滴落在早已备下的粗瓷酒碗里。
众人虽纷纷效仿,割指滴血,将那碗混着十几条好汉热血的烈酒轮番饮尽,酒气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一股同生共死的煞气,便在众人胸中升腾起来。
盟誓已毕,段景住将计划细细分说。
待到安排各人角色、应对西夏官员盘问时,石秀两道剑眉拧成了疙瘩,忽然开口:「段兄弟,你这谋划滴水不漏,只是……有一处破绽,甚是凶险!」
段景住目光一凝:「石秀兄弟请讲!」
石秀指着段景住道:「便是兄弟你一一我等假扮辽使,最终与那西夏皇後耶律南仙周旋接头的,必是你这正使。我与杨雄哥哥,因常年混迹辽宋边境,一口辽话说得倒还地道。皇甫先生、金大匠他们,推说是大宋境内收拢的随从,不懂辽语情有可原。可兄弟你……」
石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忧虑,「你这辽话虽然熟络,可腔调里那大宋的根子,太重了!若与耶律南仙皇後这等辽人出身当面交谈,三言两语,只怕就要露了马脚!到那时,这西夏的大辽皇後一旦起疑心,则满盘皆输!」
段景住听罢,非但不惊,反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苦笑道:
「石秀兄弟慧眼!这破绽,我岂能不知?我这舌头,终究是南边娘胎里带出来的,再怎麽装,也改不了那骨子里的腔调!对着耶律南仙,那就是催命符!」
石秀紧盯着他:「兄弟既然早知此处凶险,想必……已备下了後手?」
段景住嘴角竞扯出一丝苦涩又决然的笑意:「自然!」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从随身包裹里摸索出一物一一竞是一块乌漆嘛黑、棱角分明、小半个拳头大小的生炭块!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意欲何为,只见段景住竟一张口,毫不犹豫地将那生炭块直往喉咙里塞去!「段兄弟!不可!」
离得最近的鼓上蚤时迁,魂飞魄散!
他自幼练就一身小巧腾挪的功夫,反应快如闪电,此刻更是豁出命去,一把死死攥住了段景住持炭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竟让段景住的手臂也顿了一顿。
时迁制止住後,那张油滑惯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声音都变了调:
「段兄弟,你疯魔了不成?!这是作甚?!你可知这劳什子吞下去,喉咙立时便是重伤!就算不哑,这辈子这嗓子也休想再利索说话了!非哑即残啊!」
段景住被时迁拽住,动作受阻,却并不挣紮,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时迁,声音却异常平静:
「时迁兄弟!放手!我早已思量清楚!唯有此法,让这喉咙受些破损,声音变得沙哑、浑浊、古怪,才能彻底盖掉我这该死的南朝口音!这是唯一能骗过那西夏皇後耶律南仙的活路!」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围拢上来劝阻,七嘴八舌: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段兄弟!」
「段兄弟,从长计议!定有其他法子!」
「何苦自残身体?!」
时迁急得眼眶赤红,手上力道半分不敢松,更是死死抓住段景住的手腕,几乎要嵌进肉里,急道:「好兄弟!你糊涂啊!便是眼下侥幸不死,这喉咙的伤也养不好!日後那烂肉作祟,病症只会越来越重,过上数年,你终归是还是个哑巴!你……你何苦来哉!」
他想起两人自幼在底层挣紮的情分,想起段景住对自己的照拂,心中酸楚难当,见自家兄弟要自残,已然红了眼眶。
段景住环视一张张焦急劝阻的面孔,最後目光落在时迁紧抓自己的手上,忽然平静的笑了,显然早已想好:「时迁兄弟,你的情分,哥哥心领了。也多谢诸位兄弟挂怀!」
「可这计划,是我段景住一手谋划!其中关窍、风险,无人比我更清楚!咱们这夥人里,精通马性、能辨良驹、能与西夏人论马的,除了我,还有谁?皇甫老先生精的是医兽,年纪又大!此事,非我段景住不可!」
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却被他这凛然气势生生压了回去。
时迁嘴唇哆嗦着,眼中泪水直打转,那只攥着段景住手腕的枯手,终究是慢慢地颤抖着松开了力道。段景住反手拍了拍时迁的肩头,平淡安慰道:「好兄弟,你我是什麽出身?生来卑鄙,打小便是那钻阴沟、爬狗洞的偷儿,乾的是那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勾当!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声下贱坯子?冷眼鄙夷,早他娘的吃够了!」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麽糊里糊涂,像滩烂泥般踩过去拉倒,死在哪个特角旮旯也就罢了!可天可怜见!」
他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竞蒙西门大人不弃!他老人家何等身份?手眼通天的人物!却看得起我段景住这条贱命!不仅委以重任,更救了我的性命!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我段景住,算个什麽东西?嘿嘿,别说什麽士不士的,金毛犬啊金毛犬,不过一条狗罢了!」
「可大人他把我当人看!!既如此,我段景住便要堂堂正正做一回人!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让天下人也瞧瞧,我金毛犬段景住的血是红的,这身骨头一一也是硬的!」
他嘿嘿一笑:「既是如此,我这条贱命,豁出去又何妨?这嗓子,废了又怎样?!时迁兄弟,今日我段景住能为了大人的托付,为了兄弟们的前程,也为了自个儿能挺直腰杆做一回人,干这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你该替我高兴才是!该为我喝彩才是!」
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时迁心头,也砸在众人心坎上。
时迁望着段景住眼中那燃烧生命般的火焰,从未如此炙热过!!
自家那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於不忍让众人看见,背过身撇过头去。
屋内一片死寂,只闻粗重的喘息声。
众人皆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段景住再无阻碍!
他猛地仰起头,张开嘴,将那乌黑粗粝棱角狰狞的生炭块,狠狠塞进了喉咙深处!
「呃一嗬嗬……咕噜……」
一声非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从他喉咙里挤压出来。
那炭块刮擦着柔嫩的喉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段景住双目圆睁,眼球暴突,布满血丝,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根根虬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佝偻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滚油的大虾!
大滴大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鸣,涎水和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那场景,惨烈得让人不忍卒睹!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心胆俱裂!
时迁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煎熬中,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竟是那「病关索」杨雄!
他猛地一步踏前,对着那还在炭火灼喉痛苦中挣紮痉挛的段景住,抱拳当胸,扑通一声单膝下跪:「段兄弟!段哥哥,杨雄……杨雄有眼无珠!先前小看了哥哥!哥哥今日此举,义薄云天,肝胆照人!从今往後,这支队伍的头领,俺杨雄只认你段景住一人!此事但有差遣,水里火里,杨雄若皱一下眉头,便是那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唰」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竟削下自己一截衣襟掷於地上:「俺一条命便交给哥哥了,此等大事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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