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北疆前夜:诚邀归乡 (第1/3页)
禹梦穿过人群时,脚步忽地一顿。
她站在主厅侧廊入口,目光透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道身影上。
挺拔,笔直,深蓝色军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金星在吊灯下折出冷光。
虎背蜂腰螳螂腿......北原道老辈人嘴里说的,是杀将的骨架。
她没往跟前挤。
就那么倚着廊柱,安安静静地看着谭行被上百号学弟学妹团团围住。
一张张年轻的脸仰着,眼睛里溅出来的全是崇拜和滚烫的热意,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去,一个比一个响。
“谭行少将!长城战区现在的战况到底怎么样?“
“诸神破封,后面将会有大战,我们联邦准备好没有?!“
“谭行少将,林东总参,你们再撑一撑!还有半年我们就大四毕业了,到时候我们都是预备役,能上战场!“
谭行站得纹丝不动,军靴并拢,后颈绷得青筋微微凸出来,指尖蜷在裤缝上,指节泛白。
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大字......我不自在。
可他偏偏还要端着少将的架子,板着脸,一个一个往下回。
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眼底那点茫然,藏都藏不住。
禹梦弯了弯嘴角。
这张脸,她太熟了。
早在他成为“黄金一代“之前,在所有人还管他叫“疯狗“的时候,她就认识他。
北原道大比,幽冥渊深渊,他们一起把那块扣心玉璧抬了出来,也亲眼看着韦玄和张九极倒在里面,再没活着回来。
后来是长城异域月谷。
营救身陷囹圄的玄坛天王,然后再炸月巢,一脚一脚踩在生死边上蹭过去的瞬间,她一样都没忘。
可她慢慢追不上他了。
天赋这种事,不讲道理,更不讲情分。
她没有去巡游试炼,按部就班地高考,进了星海大学。
从武斗争锋的赛场抽身出来,一头扎进实验室的显微镜底下,刀换成笔,剑换成数据流。
她以为自己能平静地接受这件事。
直到每一次战功通报从终端里弹出来,那个名字跳进眼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会想起他。
谭行。
又是谭行。
这个明明比她小两岁,却偏偏让她觉得安心的少年。
每一天的深夜,从实验室回来,她泡一杯咖啡,打开内长城军网,手指像有了自己的主意,精准地搜出他的名字。
每一次搜完,那些并肩闯过来的记忆就会翻涌上来,滚烫得烧着她眼眶发酸。
后来她考上星海大学,跟了杨青教授,主攻异域邪能研究。
导师带着师兄师姐们把谭行的名字反复圈出来批注......
精神异能研究系内部调研档案库里,他的编号被打上了“高危研究对象·不可直接接触“的烙印。
导师说他精神状态异常值太高,不合常理,甚至一度怀疑他被异域邪神邪能感染。
只有禹梦不这么觉得。
因为她的导师,她的师兄师姐,都不了解他。
在她眼里,谭行始终是那个嬉笑怒骂的少年。
只是战斗的时候会变得异常兴奋狂热而已。
她比谁都清楚,那是谭行童年的烙印。
禹梦有时候问自己,要是她是谭行,她能不能一个人扛起一个家,从泥塘里硬生生杀出这份荣耀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也许会崩溃,会腐烂在泥塘里,烂得连骨头都找不见。
可他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了,还站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念及此处,她望着被人群裹在中央的少年,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轻轻开了口。
“谭行。“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响亮,可偏偏精准地切开主厅里沸腾的嘈杂......像一把手术刀从裂缝里插进去,嗡嗡的喧哗骤然矮了三分。
学生们回过头看见她,许多人下意识往两边退了半步。
星海大学精神异能研究系的“禹学姐“......
大一破格参与校级灵阵架构项目,杨青教授门下关门弟子,全校唯一一个手握五大战区联合调阅权限的在读学生。
这三个标签叠在一起,足够让她在星海的校园生态里拥有一片天地。
“禹梦学姐来了!“
“卧槽,正主儿!“
“快快快,让让让让......“
人群像退潮一样朝两侧分开。
禹梦踩着帆布鞋啪嗒啪嗒走过来,停在谭行面前两步远的位置。
她个子不算矮,可也只到谭行下巴的高度,仰头看他的时候,帆布包带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
“谭行少将。“
她看着谭行,眉眼弯弯。
“你找我?“
谭行低头看她。
那双在战场上冷得像刀锋的眼睛,此刻忽然化开了几分。
他嘴角动了动,压了一下,没压住,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笑容。
“禹梦,好久不见。“
“最近怎么样?“
禹梦心里那根弦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
嗡的一声,余韵荡开,荡得她耳根微微发烫。
她笑着歪了歪头,把那股异样的情绪压进眼底:
“还行。就是实验室的咖啡越来越难喝了,喝得我怀疑人生。“
谭行眉毛一挑,眼底那点拘谨瞬间褪了个干净,笑容里又透出几分当年幽冥渊底下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走!请你喝点好的!“
他抬手往旁边一搭,巴掌拍在林东后背上,拍得林东一个趔趄,随即咧嘴笑道:
“介绍一下,他是林东,估计你也知道。他请客,我这兄弟不缺钱!“
林东稳住身形,无奈地瞥了谭行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转向禹梦时收了嬉闹,目光沉了沉:
“那就走吧,禹梦学姐。正好,我们有些正事想跟你聊聊。“
正事。
这两个字落进禹梦耳朵里,像石子投进静水。
谭行和林东这个级别的军官,专程跑到星海大学来,当然不会只是为了请她喝一杯咖啡。
她没追问,只是偏头睨了谭行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探究、几分了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柔软。
然后她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甩了甩,侧过身,让开一条路,语气轻松:
“那走吧,两位长官。正好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店,老板做的榛果拿铁是一绝,便宜又好喝,不用宰林总参太狠。“
林东闻言笑了:“还是学姐教养好啊!还挺替我省钱。“
随即瞥了一眼谭行,冷哼道:
“不像某人!整天吃拿卡要!”
禹梦头也不回,踩着帆布鞋啪嗒啪嗒走在前面,声音从肩膀上方飘回来:
“省下来的下次还能再宰一顿,这叫可持续发展。“
谭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道瘦削却笔直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主厅里上百号学弟学妹眼睁睁看着这三人一前两后走进侧廊,背影依次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愣了好几秒才炸开锅。
“卧槽,谭少将专门来找禹梦学姐的?“
“废话!你没听出来吗?那是老熟人!“
“他俩什么关系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说以前禹学姐当年可是和谭少将一起参加过北原道大比,就连那块扣心玉壁,都是谭少将他们当年那帮北原道英杰带出来了的,好像还牺牲了不少人....“
“嗐,别八卦了,人家聊正事呢......不过话说回来,禹梦学姐真的好敢啊,当着少将的面就敢说'实验室咖啡难喝',我连跟辅导员说话都打磕巴……“
议论声追不上侧廊深处那三个人的脚步。
走廊尽头的灯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禹梦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
她走在最前面,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翘了起来。
谭行,好久不见。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
门一推开,铃铛响了三声。
榛时咖啡店不大,藏在星海大学后门一条梧桐树荫拢着的窄巷深处,招牌是块手写的木牌,用白漆刷了两个字,笔划圆润得像是被岁月磨过边的石头。
店里就老板一个人,四十来岁,围着条洗得泛白的帆布围裙,看见禹梦进来,眼皮都没抬,只从吧台后面瓮声瓮气地丢了一句:
“老规矩?”
“今天仨人。”
禹梦把帆布包往靠窗的卡座上一丢,自己先坐了下去:
“榛果拿铁三杯,一杯多糖,一杯半糖,一杯......”
她扭头看向谭行。
谭行刚坐下,椅面被他压得微微一沉,军靴靴尖磕在桌脚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愣了一下:“……啥?”
“问你喝什么。”
禹梦托着下巴,歪头看他:
“你不会真打算到了咖啡店还喝白开水吧?”
谭行下意识看了一眼吧台上那台泛着暗铜光泽的咖啡机,又看了看桌面上手写的饮品单,表情活像个被推进奢侈品店的老农:
“……那、那给我来个甜的。多糖。”
林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好像咂摸出什么味来了。
禹梦连问都没问他要喝什么,直接替他点了。
却主动问了谭行。
那种不经意的偏袒,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林东心里一咯噔。
“卧槽!禹梦不会喜欢谭狗吧!”
“那莎莎怎么办!”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那杯半糖拿铁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面色如常地朝禹梦伸出手,瞬间打断还在看着谭行的禹梦:
“禹学姐,你好,正式认识下,我是林东,谭行兄弟,以前北疆还在的时候,没少听过你的大名,现任职东部战区参谋部,来之前看过你的论文。”
禹梦闻言,砖头看向林东,伸手回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搭就收了回去,微笑道:
“林总参过奖了。您看了我哪篇?”
“《灵能幻象在战场应激后创伤干预中的应用边界》。”
林东报出标题,语气带着兴奋:
“你大三写的,被《联邦军事心理学刊》收录了,但后来没发第二篇。”
禹梦眉毛挑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东部战区巡游序列这段时间缺人缺得厉害,能抓的能人全在备选名录上挂着。”
林东说得很坦率:
“你的履历是柳如烟亲手从数据库里筛出来的。”
禹梦目光转向谭行,眼底那点意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只是在看他:
“所以你们是来抓壮丁的?”
谭行被那目光盯得后颈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
“也不是抓……就、就是有个活儿,我觉得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
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禹梦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低头吹开浮在杯口的奶泡,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涟漪。
几秒后才抬起头来,语气恢复淡然:
“说吧,什么活儿。”
谭行先灌了一大口榛果拿铁,暖意裹着甜香滑进胃里,他咂了咂嘴,眼睛一亮:
“擦!还真他娘挺好喝!”
禹梦咬着杯沿偷笑了一声。
林东忍无可忍,拿膝盖在桌下撞了他一下:
“能不能别说屁话,说正事!”
“哦哦!”
谭行放下杯子,脸上的惬意瞬间敛尽,目光一沉:
“我想建一套幻象拟真训练系统。”
“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在册一百三十四万九千七百人,战后补入新兵九十八万五千二百八十一人,老带新比率1:7.3。
边境稽查、邪祟清剿、日常巡防三线并行,新兵训练时间被压缩到不足标准值的六成。
星墓战场新兵伤亡率比战前翻了将近一倍。”
他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仗不能这么打。”
禹梦没有打断他。
她把杯沿搁在嘴唇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可那双眼里的光始终聚焦在谭行脸上。
“我的真丹法相里封着我所有的战斗记忆......每一场仗,每一个敌人,每一刀。”
谭行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上方一缕极细的暗金色气旋悄然浮现,气旋内部几道猩红丝线游走如活物:
“我可以把这些记忆拆解重组,把那些血战里砍死的敌人,变成新兵能上手对练的拟真幻象。”
他右拳一握,气旋消散:
“但我缺一个人......能把识海里那些散碎的战斗碎片,梳理成可交互、可量化、可分级训练模块,再从模拟训练场显化出来的人。”
禹梦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笑道:
“那你找对人了。”
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和自信:
“精神异能研究系两年,我经手过的幻象重构项目有十三个,其中六个是纯军事应用方向。
你那些战斗记忆碎片......只要你能把它们稳定地外显出来,我就能把它们拆开、标注、排序、打包成训练单元,再编译成灵能实战模拟训练实体灵能体。”
她看着谭行,目光里闪过一抹亮色:
“就像把一本写满乱码的草稿,整理成有目录、有章节、有练习题的标准教材。”
谭行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意不是战场上那种疯狂,而是更软、更踏实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荒原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认识路的人。
“那这事儿就定了。”
他伸出右手:
“跨区借调函我已经批了,柳如烟走程序,苏轮在东部战区做协调对接。你这边只要点头,剩下的我来搞定。”
禹梦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榛果拿铁,慢悠悠地咽下去,然后才伸手,在谭行掌心轻轻拍了一下。
拍完也没急着收回去,掌根在他指节上多压了半秒。
“点头可以,但有条件。”
“说。”
“训练系统的底层架构我全权负责,你们战区的人不准瞎改代码。还有......”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每个月让我回学校补一节课。杨青教授那门课我还没修完,不想延毕。”
林东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学姐,你都快成战区特聘技术顾问了,还在乎那一节课的学分?”
“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有始有终。”
禹梦说得理直气壮:
“延毕太丢人了。”
谭行感受着禹梦的手指还在自己掌心,连忙赶紧缩回手,抬起头,目光落在禹梦脸上:
“行。每月放你回来上课,战区专机接送。”
“那就这么说定了。”
禹梦察觉到谭行的动作,若无其事的端起杯子:
“敬我们即将开工的训练系统。”
三只马克杯碰在一起,榛果拿铁晃了晃,漾开一圈奶泡。
气氛刚刚松快下来,门铃又响了。
铃铛响了第三声。
来人大步跨进来,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休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灰色腕表,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浸泡在恭维和追捧里养出来的矜贵。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一进门目光就直直钉在了靠窗这一桌......准确地说,钉在了禹梦身上。
“禹梦。”
白西装男走过来,语气热络:
“我打你电话没接,问你室友说你出来了。怎么,在这儿跟朋友喝咖啡呢?”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终于越过禹梦的肩膀落在谭行身上......深蓝色军服,肩章上的金星,臂章上“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几个烫金字。
他眼神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从容,嘴角挂着一抹矜贵的笑:
“东部战区的长官?幸会。我叫陆承安,联邦军务总司后勤装备处,陆正源是我父亲。”
陆正源。
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骄傲。
然而谭行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后背靠在卡座软垫上,右手还搁在马克杯上,榛果拿铁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他看着陆承安,那目光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就只是......不耐烦。
“有事?”
陆承安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他习惯了报出父亲的名字之后对方脸上出现的变化......无论是客气、忌惮还是讨好,总归要有点反应。
可眼前这个军官,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压住心头那点不快,懒得理会谭行,转而看向禹梦,语气柔和了几分:
“过两天有个晚宴,我爸也在,我寻思着你要是没事,可以一起来。你研究的方向,我跟我爸提过,他觉得很有前景。”
禹梦没看他。
她低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残余的奶泡,声音平平淡淡:
“不去。那天约了导师改论文。”
陆承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他反应很快,立马换上了一副体贴入微的关切模样:
“改论文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这段时间太累了,该出来透透气……”
“我说了不去。”
禹梦抬起头,视线终于从杯子里移开,落在陆承安脸上,语气还是平,但眼底那层不耐烦已经明显到瞎子都看得见:
“陆承安,咱俩没那么熟。”
空气安静了。
陆承安身后那两个同伴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有些尴尬。
店里的零星顾客也偷偷往这边瞟。
陆承安脸上的笑意维持了两秒,然后像被太阳晒化的雪糕一样慢慢塌了下来。
他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禹梦,你这就有点不给面子了吧?”
“兄弟。”
谭行开口了。
他依然坐着,依然没动,但声音里那点懒散不知何时已经褪尽,换上了一种冷意:
“禹梦说了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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