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北疆前夜:诚邀归乡 (第2/3页)
陆承安猛地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然而陆承安被那两个同伴看着,被店里零星的顾客偷瞄着,面子上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疾:
“这位长官,我跟禹梦之间的事,是我跟她私人的交情......”
谭行打断了他:“你是她什么人?”
“我......”
“她男朋友?她哥?她家里长辈?”
谭行一个一个问过去,语气不疾不徐,像在数人头:
“都不是。”
他放下马克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哒”一声,那声响不大,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店里格外清晰:
“那就是外人。外人就别掺和别人的事。你说对不对?”
陆承安的脸色从白转红又转青,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身后那两个同伴其中一个盯着谭行的脸看了几秒,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在手环终端上划了两下,忽然面色大变,猛地扯住陆承安的手臂,凑到他耳边低声急道:
“承安,走!赶紧走!别......”
陆承安猛地甩开那只手,目光死死钉在谭行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可谭行已经转过头去,端起榛果拿铁又喝了一口,那神态自然得像刚打发完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陆承安站了三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禹梦看着谭行,嘴角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是会赶人。”
“这人追你?”
谭行随口问了一句。
“不算追,就是家里有点背景,习惯性把谁都当目标。”
禹梦耸了耸肩:
“军务总司后勤装备处陆正源的独子。陆老爷子为了让他躲兵役,把他塞在星海大学带薪挂名,一挂就是八年。
星海大学的人都知道他,天天混日子,像滩烂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他爹是管军备调度的,你真不打算客气客气?”
谭行把最后一口榛果拿铁喝完,杯底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干脆的闷响:
“他爹是谁关我屁事。他要是再哔哔,老子一刀剁了他,天王来了也拦不住。”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连长城都不敢上的废物,吃屎都浪费了。”
林东在旁边端着杯子,忽然插了一句嘴:
“不过……星海大学就这么允许一个废物赖在学校里?
陆正源的名字我听过,铁血硬汉,二十年前带队在火域前线抵挡赤焰魔族三天三夜,陆家子弟全军覆没,他自己断了一臂,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禹梦叹了口气,语气里的轻快沉了几分:
“陆正源陆老爷子确实是个英雄。陆家全族战死长城,就剩下他和这个独苗。
本来老爷子也是想送陆承安上长城的,奈何他那位亡妻去世前,求他一定要保住陆家最后一脉香火。
陆老爷子没办法,散尽军功,自降三级,才求天王殿给了一个英烈名额,免了陆承安的兵役。”
她低头,指尖摩挲着马克杯沿:
“英雄迟暮,舐犊情深。说白了,也就这八个字。”
林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谭行没接话。
他盯着窗外出神,梧桐叶被夜风翻出银白色的背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章的金星上,碎成一地斑驳。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难以理解的情绪:
“英烈之后,更应该把前辈的火种接过来。他爹把命都豁出去了,他缩在壳里当废物,配姓陆?配是个爷们!”
禹梦抬眼看他。
谭行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眼底那簇火很淡,但烧得稳:
“等我把系统搭好、训练场铺开,我强调他过来。”
“英烈之后,不该烂成这样!”
林东一口拿铁差点呛进嗓子眼:
“你?你要去当心理导师?”
谭行嗤笑:
“导师个屁,老子是教官。教官打人,天经地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刚才他不是牛逼吗??那老子就让他上长城,让他亲眼看看,他爹当年守着的是什么地方,他全族拿命换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这里是星海大学,老子早就一刀过去了!”
禹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清脆脆,像碎冰撞进玻璃杯。
她站起来,帆布包甩上肩:
“行啊谭教官,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走?”
“明早。你收拾东西,空港见。不过......”
谭行站起身,军靴踩地一声闷响:
“你得等我们两天。先陪我们去趟北疆,重建大典后天开幕,我们想回去看看。”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你那榛果拿铁,确实不错。下次还来。”
禹梦站在卡座边,灯光从她身后镀过来,整个人笼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谭行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下次我请。”
门推开,门铃叮当一响。
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灌进来,谭行和林东一前一后跨出门槛,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
咖啡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禹梦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拍过谭行掌心那只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马克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拿铁喝干净,转身走向吧台。
“老板,记账。”
“记账?你这是第几次记了?”
吧台后面瓮声瓮气。
“最后一次。明天我去长城了,等我回来再结。”
老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两秒,语气中带着敬意:
“……长城啊。那这顿我请了,以前都都算我的。记得下次回来跟我讲讲,长城上的好汉都是什么模样。”
禹梦推开门,夜风灌进来,门牌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窄巷尽头,谭行和林东的背影快要走出路灯的光圈。
她站在门槛上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
陆承安从榛时咖啡店走出来的那一刻,脚步快得像逃命,脑子里却空白一片。
巷口的梧桐叶被夜风卷起,一片落叶精准地拍在他脸上。
他猛地抬手扯下来,狠狠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脚下却跟着一踉跄,差点栽进路灯底下。
身后两个人影紧跟着冲出来,周屿和方恪,星海大学跟他混了三年的铁杆兄弟。
周屿脸色发白,手还在细微地颤,一把捞住陆承安胳膊就往前拽,压低声音吼:
“承安,走走走,先走远点再说......”
陆承安没挣扎,被拽着往前跌了两步,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沉,差点跪在地上。
“……扶、扶我一下。我腿软了。”
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细得像是风筝线,一扯就断。
周屿和方恪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三人才勉勉强强稳住重心,靠进了巷子深处的梧桐树干。
陆承安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像刚被人从河里捞上来。
“承安……你认出来了是吧?”
周屿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惕地往咖啡店方向扫了一圈。
陆承安没答话,仰着头看梧桐叶缝隙里碎掉的夜空,喉结上下狠狠一滚,随即猛地弯腰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喘得更凶了。
方恪拍着他后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别吓我们啊!刚才在里面不是挺硬的吗?“
陆承安摆了摆手,直起身,嘴唇还是白的,额头上冷汗一层叠一层,但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硬个屁。我那纯是装的。”
他抹了把汗,声音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后怕:
“说真的,我一进门压根没认出来,眼睛全在禹梦身上呢。
结果他一张嘴说话…那股气势…你们没感觉到吗?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我头皮就开始发麻了。”
周屿猛点头:“我当时就拽你了!我一看就觉得熟悉,低头一查……卧槽,真就是那个血刃谭行......”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陆承安一脸崩溃,双手抱头:
“我知道!我他妈当然知道他是谁!你们说……那位谭少将不会记住我脸了吧?”
方恪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眼神疑惑:
“那你刚才在店里……拍桌子、瞪眼睛、放大话、提你爸……”
“老子装的。”
陆承安直起身,理直气壮,虽然声音还在抖:
“我纯装的!我不装怎么办?禹梦就坐对面看着!我追她追了仨月,我就这样夹着尾巴跑了,以后还见不见人?爷们儿要脸!”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当时就想,他可是谭行啊......长城上单刀杀邪神、军功章多到能打一副铠甲的人,总不能在星海大学后门咖啡店里当众抽刀砍我吧?
那我装一下怎么了?这叫生存智慧!”
周屿和方恪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抽了抽。
方恪压着声音:
“你刚才在里头那表情、那语气、那句‘我爸是陆正源’说得中气十足……我真以为你要跟他杠正面了。”
“杠什么杠!”
陆承安声音猛地拔高一截,又赶紧压下来,像怕是被人听见:
“那是血刃谭行!那是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豪杰!
我跟他杠?我拿什么杠?拿我爸的名字?万一他来一句‘你爹的功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我当场就得跪在那儿给他磕三个响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我要真被他砍了,我爸知道了估计都会说一句‘砍得好’。”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夜风从星海大学后门灌了进来,带着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和霓虹碎光,头顶的梧桐叶被风吹的沙沙响。
陆承安靠着树干缓缓滑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连那身白西装沾不沾灰都顾不上了。
他仰头望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没头没尾的突然冒出一句:
“……但咱还是全身而退了啊。老子果然够硬。当着血刃谭行和灵嗅林东的面,吹胡子瞪眼拍桌子......”
周屿扶额:“……你硬什么了?要不是人家没跟咱计较,咱们三个现在大概率已经躺ICU了。”
“那也是全身而退!”
陆承安瞪他一眼,声音里终于找回几分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
“我们完整走出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这叫什么?这叫战略撤退!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性保全实力?”
方恪没憋住,差点笑出声。
陆承安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心跳终于从一百八慢慢降到了一百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他后来没动手,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矮了几分:
“因为禹梦在旁边,给她面子?”
周屿斟酌着说:“反正他没当场拔刀,已经比我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还好了。”
陆承安沉默了几秒,猛地骂了一句:
“草!我以后再也不去那家咖啡店了!“
“你确定?禹梦常去那家。“
“……那我换个时间。“
“她每天都在。“
陆承安:“…………“
他仰头看着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昏黄灯光,表情复杂。
半晌,他一拍地面腾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直腰板,皮鞋嗒嗒敲着石板路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步伐阔大,从后面看完全是一副“老子根本不在乎”的从容架势。
走了七八步,忽然回头冲周屿和方恪压低嗓子急吼:
“走走走,快走!别让他们出来碰上了!压力真的太大了!”
三个人急匆匆消失在梧桐树影尽头,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直跑到星海大学后门口的主干道上,陆承安才终于放慢步子。
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他站在路口等红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夜风灌进白西装的领口,凉意贴着皮肤一寸一寸爬上去,把他浑身上下那点虚张声势的余热都抽走了。
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巷口空空荡荡,梧桐叶还在往下落,榛时咖啡店的暖光从转角处隐约透过来,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没有人追出来。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口气悬在喉咙口,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两个画面......
谭行坐在卡座里脊背笔直、气势凛然;
林东站在门口半侧过身,目光扫过来时像风里带刃。
两人那一身军装,板正、利落、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歪了,袖口沾了墙灰,裤腿上还有刚才坐在地上时蹭的一片灰痕。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男人还是该穿军装。”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耳根莫名其妙烫了起来,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无所谓地扯了扯领口,彷佛想把那句不该说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红灯跳绿。
他迈步跨过斑马线,步伐不自觉地比刚才稳了几分。
脊背不知什么时候挺直了,肩膀也打开了,少了些虚张声势的混,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原北疆驻防区旧址,如今是北疆军事驻扎区的核心腹地。
那栋终日面朝十万大山的驻军总部大楼,哪怕夜色已深,依旧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都像一只不眠的眼睛,隔着几百公里荒原与山脊,死死钉在大山的轮廓线上。
但今晚,这座大楼里亮着的灯,有一半不是为了警戒。
大楼顶层,原作战指挥中心。
推开门的那一刻,迎面扑来的不是军事沙盘的冷光,而是一股久违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在大厅中央......展开的是一座城的骨架。
街道、管网、桥梁、绿地、商业区、住宅带、交通枢纽……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和土地规划层层叠叠铺满整个空间,线路交错如血管,功能区块涂着不同的颜色,从高空俯瞰,正是一整座正在呼吸的城市轮廓。
北疆。要重建了。
会议长桌摆在全息投影的下方,桌面上摊着纸质图纸和规划书,几杯浓茶冒着白气,烟灰缸里掐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桌前坐着五个人。
主位左手边,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的男人,正拿红笔在地图某处重重画了一个圈。
王景淮,原北疆市长,这座城在变成军事区之前最后一任父母官。
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孔棱角分明的中年汉子,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内衬,左眉有一道旧疤,是从前北疆警备司的司长典屠。
他双手抱胸盯着全息投影,眼神赤热而激动。
典屠旁边,一个中年人,表情严肃,但目光落在规划图上时,眼底的光很沉。
裘钢,原北疆武道协会会长裘霸天的独子。
长桌尽头,一个穿黑色便服的中年人正安静地翻着一沓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又把视线收回去。
于辞,原北疆兵部大总管于信的副手,因于信牺牲,后来编制调整,他靠着自己的军功,继承于信的信念,成为北疆新城重建后,第一任北疆并不大总管。
五个人,今晚重新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王景淮画完那个圈,把红笔往桌上一搁,直起腰环顾一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诸位,北疆两年前被打成了一片废墟,后来划为军事区,我们这些人散的散、调的调、留的留。两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现在上面批了......北疆民用区域重建计划,正式启动。”
典屠把抱胸的手放下来,探身看了一眼王景淮画圈的位置:
“你圈的那块地,原来是老城区中心,两年前五相邪神那一仗炸得最狠。底下埋的管线全废了,重建成本......”
“成本的事我算过了。”
王景淮打断他,声音很稳:
“这块地必须优先。北疆的老少爷们要回来,得先有个‘中心’让他们认得。地标立住了,人心才能跟着立住。”
裘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插进指缝停住,咧嘴笑了一下:
“王叔,您这话说得跟我爸当年一模一样。他说了,武道馆新址必须挨着市中心,远了没人来。”
王景淮看了他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能骂人了。”
裘钢笑着把笔一收:
“自从在长城受伤被救回来,恢复得不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辞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
“民用区重建,军事区和民用区之间的隔离带怎么划,上面没有明确。
我的意思是,规划图上留一条缓冲带出来,宽度至少三百米。
两年前的事情,不能再来第二次。”
这话一出,桌面上安静了两秒。
典屠率先点头:“我同意。警备这边的巡线可以跟缓冲带重合,不用额外增加人手。”
王景淮拿起笔,在投影旁边的一块空白区域虚虚划了一道:
“三百米缓冲带,两侧各一百五十米绿化加监控廊道,中间留应急通道。于辞,你回头把这部分写入规划书第一版。”
于辞点头,低头在文件上做了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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