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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复还来

    千金复还来 (第2/3页)

往复辗转。清醒之时,便强撑着微弱气息饮下药汤,沉默调息片刻;昏迷之际,便辗转反侧,额间布满冷汗,唇色青白,偶尔会低声呓语,皆是门派、弟子、师门旧事。

    苏婆婆寸步不离,日夜守在榻边,按时换药熬汤,细细擦拭他身上的血污,清理溃烂的创口,半点不敢懈怠。

    第四日清晨,晨雾漫山,天光微暖,穿透层层山林雾气,落在残破的庙门之上。

    江寒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往日的凌厉锋锐、桀骜张扬,只剩一片沉寂淡漠,如同历经沧海桑田的寒潭,平静无波,却藏着洗尽铅华的厚重。浑身剧痛依旧未消,但紊乱的气息总算平稳了些许,胸口的窒息闷痛稍稍缓解,不再时时侵袭心神。

    他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这座破败简陋的山神庙。

    断壁残垣,枯草寒炉,蛛网尘封,满目荒芜。

    昔日他居于凌云剑派主峰清云殿,雕梁画栋,窗明几净,冬有暖炉温泉,夏有清风竹影,锦衣玉食,珍宝环绕,何等风光尊贵。那时的他,随手一柄佩剑便值千金,身上玉佩香囊皆是稀世珍品,出入皆有弟子簇拥,江湖群雄争相结交,风光无限。

    可一场正邪大战,一场宗门浩劫,所有繁华尽数化为云烟。

    锦衣换粗草,华殿变荒庙,千金皆散尽,威名付烟尘。

    江寒微微抬手,指尖苍白无力,微微颤抖。往日里可斩狂风、破重甲、碎山石的手,如今连抬手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沉重。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掌心触及结痂的伤疤,粗糙坚硬,隐隐作痛。

    那是魔道宗主的焚心掌痕,也是他护住万千弟子、守住门派火种的勋章。

    “醒了?”苏婆婆端着温热的药汤走近,见他睁眼,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暖意,语气却依旧谨慎,“别动,好好躺着,气息刚稳,万万不可动用内息、勉强动弹。”

    江寒微微颔首,嗓音依旧干涩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日三夜。”苏婆婆将药碗递到他唇边,细细吹凉,轻声道,“这三日你高热反复,淤血几番欲冲心脉,凶险至极,总算熬了过来。汤药刚温,慢慢喝下,固本培元,能慢慢稳住经脉伤势。”

    苦涩的药汁缓缓入喉,顺着喉咙滑入腹内,带着一丝温热的药力,缓缓游走在破损的经脉之中,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酸涩。

    一碗药汤饮尽,腹内暖意渐生,困顿之感再次袭来,却比之前清明许多。

    江寒静静躺在枯草之上,望着破庙外悠悠飘过的云雾,心绪平静无波。

    年少之时,他曾执着于声名权势,执着于神兵珍宝,执着于江湖排位,总以为手握财富、身怀绝技、坐拥威名,便是江湖大道、人生圆满。

    为攒下丰厚身家,他远赴险地探宝,孤身血战强敌,千里奔波求索,半生汲汲营营,积攒下旁人几世都求不来的富贵荣华。

    可当浩劫临头,他散尽千金、弃尽浮华,才彻底看透,身外之物终究虚妄。

    金银珍宝,可买神兵良药,可享锦衣华居,却买不回师门存续,换不来弟子平安,守不住心中道义。

    业火焚尽浮华,方见本心澄澈。

    千金散尽无余,方知初心可贵。

    “婆婆,”江寒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淡然,无半分惋惜懊悔,“那些散尽的东西,从未可惜。”

    苏婆婆坐在榻边,看着少年清瘦沉静的眉眼,轻轻叹息:“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江湖人,为一文钱争得头破血流,为一件珍宝手足相残,为一点权势不择手段。世人皆贪荣华、恋富贵,唯有你,手握千金而不沉溺,一朝散尽而心不惊。这份心境,远超常人百倍。”

    她顿了顿,缓缓续道:“只是你一身伤势太重,经脉受损顽固,至少需静养半年以上,方能慢慢修复本源。半年之内,不可动怒,不可运功,不可劳累,更不可与人交手,稍有不慎,淤毒复燃,经脉彻底损毁,此生便彻底废了武功。”

    江寒眸色微动,淡淡应声:“我知晓。”

    他早已感知自身状况,丹田空虚,脉息孱弱,如同断了弦的长弓,再无往日之力。数年之内,怕是难复巅峰修为,甚至终生都要受旧伤牵绊。

    可他心中无半分焦躁怨怼。

    江湖之路漫漫,起落浮沉皆是常态。有年少登顶的荣光,便有一朝倾覆的落魄;有千金在手的富足,便有散尽无余的清贫。

    只要性命尚在,侠心未死,一切皆可重来。

    此后时日,深山荒庙,岁月清寂,再无江湖纷争,再无门派俗务,唯有晨雾暮雨、药香草木,伴他静静休养。

    每日破晓,天光初亮,苏婆婆便起身生火熬药,淡淡的药香萦绕整座荒庙,驱散山间寒湿。日暮之时,山风穿林,雨声簌簌,庙内炉火摇曳,光影温柔,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风波。

    江寒谨遵医嘱,日日静卧调息,不躁不馁,不急不怨。

    白日里,他或是闭目养神,任由药力缓缓浸润经脉,修复破损肌理;或是睁眼静坐,望着山间流云飞鸟,看秋叶飘落、雾起山巅,沉淀过往心绪。

    夜深人静之时,万籁俱寂,他便默默内观己身,感知散乱的气息一点点归拢,破损的经脉一丝丝修复,淤积的黑血慢慢化解排出。

    往日里杀伐半生、从未停歇的身影,第一次彻底停下脚步,归于沉寂安宁。

    他不再执着于剑招精进,不再牵挂于门派琐事,不再贪恋于浮华虚名。褪去一身锋芒戾气,洗尽半生繁华铅华,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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