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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复还来

    千金复还来 (第1/3页)

    残秋深山,寒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雨丝穿过残破的山神庙檐角,敲打着满地碎瓦枯枝,发出细碎又凄冷的声响。

    庙内尘埃厚积,蛛网纵横交错,坍塌的半边屋顶漏下灰白天光,将地面映照得明暗斑驳。一尊斑驳剥落的泥塑山神歪立墙角,神像眉眼早已被岁月风雨磨平,空洞的眼眶默然望着殿中之人,看尽江湖起落、世人浮沉。

    江寒就卧在一堆干燥的枯草之上。

    一身曾名动江湖的月白锦袍早已彻底废去,原本光洁精致的衣料被利刃撕裂出数十道狰狞口子,边角磨损毛糙,深浅不一的暗红血渍层层叠叠浸透布料,干涸后硬如铁锈,牢牢贴在皮肉之上。衣上曾绣着的流云暗纹、凌云剑派的独门徽记,早已被血污、尘土尽数遮盖,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风华。

    他静静躺着,双目轻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一丝活人血色,唯有唇瓣泛着极淡的青灰,昭示着一身重创未愈。周身经脉尽数受损,胸腹、肩胛、后背处处是重伤创口,最致命的一道掌痕贯穿前胸,震碎他数道主脉,淤积的黑血曾几度堵滞心脉,险些断了生机。

    三日前,凌云剑派满门倾覆,百年基业一朝成烬。

    他身为剑派最年轻的掌剑长老,执掌门派半数资源、万千积蓄,手握江湖人人觊觎的武学典藏与秘宝。为护门派子弟突围、保下剑派传承火种,他散尽毕生积攒的千金财富,将多年搜罗的神兵、丹药、珍宝尽数分发给突围的弟子,当作沿途自保、重整门派的盘缠。

    那些曾让江湖群雄眼红的万两黄金、绝世玉佩、千年药珍、名家古剑,那些他半生奔波、浴血拼杀换来的所有身家,一朝散尽,分文未留。

    世人皆道江寒痴傻,坐拥滔天富贵、无上声名,偏要为残破门派散尽所有。可只有江寒自己知晓,江湖浮沉数十载,千金珍宝皆是身外浮尘,唯有师门恩义、门派传承、侠道本心,从未负他半生坚守。

    千金散尽,不过重头再来;基业成烬,尚可浴火重生。

    唯独一身重创,蚀骨摧脉,几乎断了他手中长剑、半生侠路。

    守在庙中的是昔年师门唯一的留守医仆苏婆婆,年过六旬,鬓发霜白,一手祖传医术精妙独到,最擅调理内伤、接续残脉。此刻她正蹲在草榻旁,指尖轻轻搭在江寒腕脉之上,苍老的眉眼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如覆寒霜。

    良久,苏婆婆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经脉碎损大半,心脉受震淤血难清,丹田内力溃散如流沙,寻常刀剑外伤易治,这蚀脉内伤,最是磨人。”她低声喃喃,目光落在江寒遍布伤痕的身躯上,满是唏嘘,“你这孩子,素来要强,遇事总爱一人死扛。为了护住那些年轻弟子,硬生生受了魔道宗主三式焚心掌,又强行催动残存内力劈开重围、护送众人远去,这般透支本源、硬撼煞功,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侥幸。”

    江寒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无力睁开双眼。

    剧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并非皮肉割裂的锐痛,而是从经脉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软钝痛,丝丝缕缕,缠绵不绝。每一次微弱呼吸,都会牵扯受损的胸肺经脉,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连胸腔起伏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体内残存的微薄内息散乱无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飘摇,根本无法凝聚流转。往日里随心而动、浩荡绵长的凌云内力,如今消散得干干净净,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处处淤堵破损,别说挥剑习武,就连坐立起身,都是万般艰难。

    “婆婆……弟子们……都走了吗?”

    许久,江寒才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字句断续,几乎被屋外的雨声淹没。

    苏婆婆连忙俯身,放缓语气轻声应道:“都走了,一个没落。你拼死劈开断魂谷隘口,替他们挡住了追兵,如今众人已入江南地界,安稳隐蔽,无人追袭。你安心休养,不必挂怀。”

    听到这话,江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积压在心头的重担轰然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尽的疲惫与剧痛,彻底吞噬了他残存的意识。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周身力气尽数抽离,他微微偏过头,再度陷入昏沉。

    苏婆婆看着他毫无生机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世人皆知江寒年少成名,十五岁出师纵横江湖,十七岁独闯漠北荡平马贼,二十岁执掌凌云剑派刑律,二十四岁登顶江湖新秀榜,剑招凌厉,心性坚韧,杀伐果断,一身傲骨从无半分弯折。

    半生风光无限,半生威名赫赫,何曾有过这般狼狈孱弱、任人照料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庙角的泥炉旁,炉上瓦罐咕嘟作响,翻滚的药汤散发出清苦浓郁的药香。罐中熬煮的是她耗尽珍藏调配的固本疗伤汤药,用仅存的百年当归、紫河车、续断草配伍,专治经脉崩损、本源大伤,是眼下唯一能稳住江寒伤势的良方。

    炉火微弱,明明灭灭,火光映着庙内残破的景象,也映着草榻上少年单薄孤寂的身影。

    这场江湖浩劫,烧尽了凌云剑派的亭台楼阁、典藏珍宝,烧尽了他半生积攒的千金财富、赫赫声名,却唯独没有烧尽他骨子里的侠骨初心。

    千金散尽又如何?

    业火成烬又如何?

    只要人还活着,本心未灭,他日便可重整旗鼓,踏雪归来。

    雨势渐渐转小,天光缓缓放亮,细碎的雨雾从破檐飘入,带着深山深秋的刺骨寒意,漫遍整座荒庙。

    江寒这一昏沉,便是整整三日三夜。

    这三日里,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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