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造反 (第2/3页)
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也是。这个想法,确实太过於儿戏了。似乎不应该是储君能够提出来的。」
他顿了顿。
「不过,那个刺史任期限制,确实是个好提议。陛下点了头,接下来就能推行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刺史任期限制,能防止地方官久任一地,和地方势力勾结。这是好事。」
两人又走了一段。
房玄龄忽然开口。
「辅机,你说,李逸尘为什麽会想出那个议会制度?」
长孙无忌看着他。
房玄龄道:「那个年轻人,做事一向稳妥。预算制度、钱庄、修典工程,哪一件不是步步为营?怎麽这一次,会想出这麽个不切实际的东西?」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说:「也许,是他太想解决问题了。」
房玄龄道:「解决问题?」
长孙无忌道:「周文方的案子,让他看到了地方势力坐大的危险。他可能觉得,光靠刺史任期限制,不够。还需要别的东西,来牵制地方势力。」
「那个议会制度,可能就是他想出来的别的东西」。只是他想得太远了,忘了朝廷的根本是什麽。」
房玄龄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往值房走去。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坐在案後,手里捏着父皇的批覆。
他看了很久。
「不合时宜,不必再论。」
这八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殿门被轻轻推开,李逸尘走了进来。
李承乾抬起头,把奏疏递给他。
「先生,父皇驳了。」
李逸尘接过,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臣猜到了。」
李承乾一愣。
「先生猜到了?」
李逸尘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这个议会制度,臣也知道,陛下不会同意。朝中重臣,也不会同意。」
李承乾皱起眉头。
「那先生为何还要让学生上这道奏疏?」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因为这件事,需要一个过程。」
李承乾道:「过程?」
李逸尘点头。
「殿下,臣提出的那个议会制度,需要世人一步步的去理解。」
「他们看到的,是让地方上的人参与政事,是让议会讨论州务。他们觉得,这是让地方势力坐大,是让朝廷失去掌控。」
他顿了顿。
「可他们没看到,这个制度的本质,是博弈,是制衡,是让地方上的各方利益,在明面上碰撞,而不是在暗地里勾结。」
李承乾若有所思。
李逸尘继续道:「殿下,臣知道陛下会驳回。臣也知道,朝中重臣会反对。」
李承乾道:「为什麽?」
李逸尘道:「因为种子要先种下去。」
他看着李承乾。
「殿下,有些想法,不是一下子就能被接受的。需要时间,需要讨论,需要反覆论证。」
「今天陛下驳了,可朝中那些人,会记住这个想法。以後遇到类似的问题,他们可能会想起,曾经有人提出过这麽一个办法。」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个办法,其实可以试一试。」
他顿了顿。
「殿下,臣要的不是今天,是明天。是十年後,二十年後。」
李承乾沉默了。
他想起了李逸尘以前讲过的那些道理。
博弈论,要反覆博弈才能建立信任。
制度,要反覆调整才能完善。
思想,要反覆传播才能被接受。
现在,这个议会制度,也是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先生,学生明白了。您让学生上这道奏疏,不是为了今天推行,是为了以後可能推行。」
李逸尘点头。
「殿下英明。」
李承乾苦笑。
「学生英明什麽?学生刚才还在想,父皇驳了,这事就完了。现在才明白,这只是开始。」
李逸尘看着他。
「殿下,臣斗胆说一句。您能想明白这一点,就说明您已经成长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
「先生过誉了。学生只是跟着先生学,学着学着,就学会了。」
他顿了顿。
「先生,那现在怎麽办?父皇让学生把刺史任期限制写成正式奏疏,择日朝议。学生这就去写。」
李逸尘点头。
「这个提议,陛下和朝臣都认可,能推行下去,就是好事。」
李承乾提笔,开始写。
写了几行,他忽然抬起头。
「先生,那个议会制度,真的以後有可能推行吗?」
李逸尘沉默片刻。
「殿下,臣也不知道。」
「也许十年後,二十年後,有人会想起来。也许永远都不会。但臣觉得,应该先把种子种下去。」
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逸尘想要推行议会制度是想了一段时间了。
唐朝如果继续按照当下发展速度,很快就会来到开元盛世。
李逸尘的内心中,如果给古代盛世去排行,开元盛世肯定是第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只是开元盛世的时间太短了,而且问题也很多。
在中央层面推行民主制度绝对不符合这方文明的发展规律。
在基层推行则根本没有相应的土壤。
只有在州道推行,才可能让安史之乱後的藩镇割据的情况不再发生。
将地方势力摆在明面上,让他们讨论民生、教化等跟基础经济相关的话题,将他们的主要精力放在这里。
将军事等中央层面的东西彻底剥离出去,让他们互相牵扯,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自身的利益上。
而刺史的任期制度就是要给这个地方势力进行血液循环,不至於形成堵塞。
两刻钟後,李承乾的奏疏也写完。
李承乾让人送去两仪殿。
然後他看向李逸尘。
「先生,魏州那边,有消息吗?」
李逸尘摇了摇头。
「还没有。窦公和狄仁杰去了没几天,要查出结果,还得些时日。」
李承乾点了点头。
「学生等着。」
魏州。
夜色深沉。
狄仁杰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远处那座隐在山坳里的古寺。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
三天前,他跟着窦静到了魏州。
窦静去了州衙,和刘德威会合。
他则带着两个护卫,按照那封匿名信的线索,开始暗中查访。
匿名信上说,魏州周边几个县,都有类似赵家的豪强。
那些豪强之间,互有往来。每逢特定日子,会派人去一个地方聚会。
那个地方,在魏州与相州交界处,一座深山的古寺里。
狄仁杰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个地方。
太隐蔽了。
从魏州城出来,往西北走,进了山,又走了三十多里,才看到这座山坳。
山坳里,林木茂密,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如果不是当地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古寺建在山坳深处,周围都是密林。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寺庙。
青瓦灰墙,几株老树,香火似乎也不旺。
可狄仁杰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第一天,傍晚时分,有十几个人从山外进来。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不像百姓。
那些人进了寺庙,一夜没出来。
第二天天亮,他们走了。
狄仁杰让护卫跟了一段,发现那些人去了不同的方向。有的往北,有的往南,有的往东。
第二天,又是十几个人。
第三天,还是十几个人。
狄仁杰的心,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寺庙里做什麽。
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香客。
哪有香客成群结队来上香的?
哪有香客来了就住一夜的?
哪有香客这麽有规律的?
他决定,再靠近一点。
第四天夜里,狄仁杰带着两个护卫,摸到了寺庙後山。
他们趴在一处灌木丛里,透过密林的缝隙,看着寺庙的後院。
後院亮着灯。
灯光下,有人影走动。
狄仁杰数了数,至少二十个人。
那些人,有的穿着僧袍,有的穿着俗衣。
但他们的动作,不像是念经拜佛的样子。
有人在搬东西。
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楚是什麽。
但从他们搬东西的姿势看,很重。
狄仁杰的护卫低声道:「狄小郎君,那些东西,像是兵器。」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也在看。
那些人把东西搬进後院的一间屋子里,然後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有人出来。
那个人站在门口,和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
虽然听不清说什麽,但狄仁杰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可他的眼神,让狄仁杰心里一紧。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的人的眼神。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撤。」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
回到住处,狄仁杰一夜没睡。
他把这几天看见的,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赵家,豪强,粮草,兵器,寺庙,聚会。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
他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最後一句话「非常之事」。
非常之事。
狄仁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需要证据。
翌日,狄仁杰去找窦静。
他把这几天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
窦静听完,脸色凝重。
「你是说,那座寺庙里,在囤积兵器?」
狄仁杰点头。
「学生不敢说一定是兵器。但从他们搬东西的姿势看,很重,不像是粮食。学生猜测,至少有一部分是兵器。」
窦静沉默片刻。
「那座寺庙,叫什麽名字?」
狄仁杰道:「学生问了当地人,叫慈恩寺。据说建了几十年了,香火一直不旺。住持是个老僧,法号叫慧明。」
窦静皱起眉头。
「慧明————」
他想了想,道:「这个名字,本官好像在哪里听过。」
狄仁杰看着他。
窦静想了很久,然後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老了,记性不好。」
他看向狄仁杰。
「你打算怎麽办?」
狄仁杰道:「学生想再查下去。那座寺庙里,肯定不止那些人。他们聚会,肯定有目的。学生想弄清楚,那个目的,到底是什麽。」
窦静沉默片刻。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狄仁杰道:「学生不是一个人。有两个护卫跟着。」
窦静摇了摇头。
「两个护卫不够。本官从刘德威那边,再调几个人给你。要身手好的,见过世面的。」
狄仁杰点头。
窦静看着他,忽然问:「狄仁杰,你知道你查的是什麽吗?」
狄仁杰沉默片刻,然後说:「学生知道。」
窦静道:「你知道?」
狄仁杰点头。
「学生猜,有人在准备造反。」
窦静的眼神一凝。
狄仁杰继续道:「赵家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豪强,都在囤积粮草,招揽流民。」
「那座寺庙,是他们联络的地方。那些人在里面,商量的是什麽,学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他看向窦静。
「窦公,学生斗胆说一句。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案子了。」
窦静沉默。
他知道狄仁杰说得对。
从周文方被害开始,到司马自缢,到那些人失踪,到现在发现兵器。
这一连串的事,都指向一个方向。
造反。
窦静深吸一口气。
「狄仁杰,你听着。这个案子,从现在起,不是你在查了。」
狄仁杰一愣。
窦静道:「本官会写密报,直接呈送太子殿下。这件事,太大了,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你继续查,但要小心。查到什麽,立刻报给本官。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打草惊蛇。」
狄仁杰点头。
「学生明白。」
窦静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江南萧氏————」
他喃喃道。
狄仁杰道:「窦公说什麽?」
窦静转过身,看着他。
「本官刚才说,那个名字,慧明,好像在哪里听过。现在想起来了。」
狄仁杰等着他说。
窦静道:「十几年前,有一桩谋反案。主谋是个姓萧的,是梁朝皇室後裔。案子发了,被陛下宽恕,削职为民,後来就不知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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