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造反 (第1/3页)
两仪殿暖阁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李世民靠在御榻上,手中那份太子的奏疏,他看了不下五遍。
每一遍,眉头都皱得更紧。
「高明————你这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就这麽简单的一条,就能把地方官和地方势力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斩断大半。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刺史在地方上待久了,就会变成「土皇帝」。
他们在任上经营产业,结交豪强,把州衙上下都变成自己的人。
朝廷派去的人,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最後都成了地方上的人。
这个弊病,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一直没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调任?
调来调去,还是在地方上转。
考核?
考核过了,就能继续留任。
那些刺史,只要不犯大错,就能在一个地方待上十几年。
十几年,足够他们把那个地方变成自己的地盘。
现在,高明给了他一个答案。
六年,两届,必须轮换。
就这麽简单。
李世民的手指在奏疏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明————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能想出这个办法,说明他看问题的眼光,已经到了一定深度。
可那个议会制度,是什麽东西?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一长段文字上。
让地方上的人选派代表,组成议会,讨论州里的政事。
赋税徵收、徭役摊派、工程建设、官学设置————
这些事,让一百来号人坐在那里吵?
李世民摇了摇头。
他放下奏疏,靠在御榻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词——议会。
让地方上的人参与政事,这是什麽道理?
朝廷的政令,是从上往下推的。
圣旨下了,州县就得照办。
有意见?
有意见可以上书,可以奏报,可以当面说。
但那是个人的事,是个案的事。
怎麽能让一群人坐在一起,对朝廷的政令指手画脚?
他想起那些世家大族。
那些人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他们早就想插手政事了。
他们早就想让朝廷听他们的了。
如果真有了这个议会,那些人还不挤破头往里钻?
他们会花钱买名额,会拉帮结派,会把议会变成他们自己的工具。
到那时候,朝廷的政令还怎麽推行?
到那时候,刺史还怎麽做事?
每天就听那些人吵,听那些人争,听那些人提意见?
什麽事都别做了。
李世民睁开眼,目光落在奏疏上。
他又想起李逸尘。
这个想法,一定有他的影子。
那个年轻人,聪明是真聪明,可有时候,想的也太理想了。
他以为让地方上的人参与讨论,就能减少矛盾,增加共识。
可他忘了,地方上的人,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盘算。
让他们坐在一起吵,吵到最後,能吵出什麽结果?
无非是各方势力达成妥协,朝廷的利益被牺牲掉。
到那时候,朝廷还怎麽管地方?
李世民摇了摇头。
这个想法,太幼稚了。
可高明为什麽会把这个想法写进奏疏?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吗?
还是说,他太信任李逸尘了,信任到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李世民的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李逸尘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给他提过太多有用的建议了。
从预算制度到钱庄,从修典工程到税制改革,每一件都办得漂亮。
可这一次,他真的走偏了。
也许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
也许是太自信,觉得什麽都能行。
不管是什麽原因,这个想法,不能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奏疏放到一边。
他决定明日召集重臣,听听他们的意见。
他知道,那些人,没有一个会同意这个荒唐的议会制度。
高明需要明白,有些事,不能想当然。
翌日,辰时三刻。
两仪殿偏殿。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高士廉四人依次落座。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太子的奏疏递给他们。
「都看看。高明昨夜递上来的。」
四人传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长孙无忌看得最快。
他的眉头,在看到「议会」那一段时,就皱了起来。
他把奏疏递给房玄龄,没有说话。
房玄龄看得仔细。
他看得很慢,看到「议会」那一段时,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继续往下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岑文本和高士廉看得也很快。
两人看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困惑。
四个人都看完了。
奏疏回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看着他们。
「都说说,太子的这个奏疏,怎麽样?」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
「陛下,臣先说几句。」
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道:「太子殿下这份奏疏,臣看了。臣以为,有几个地方,说得很好。」
他顿了顿。
「比如刺史任期限制这个提议。六年,两届,必须轮换。这个想法,臣觉得很好。」
「刺史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确实容易和地方势力勾结。轮换之後,他们和地方上的人
建立不起太深的感情,想勾结也难。」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以为,这个提议,值得认真考虑。」
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继续道:「至於那个议会制度————」
他摇了摇头。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这个想法,太过理想了。」
李世民看着他。
长孙无忌道:「让地方上的人选派代表,组成议会,讨论州里的政事。这个想法,听起来不错。可仔细一想,根本行不通。」
「那些人,代表的是不同的利益。地主想少交税,商人想让官府修路,读书人想让官府办学堂,百姓想让官府减免徭役。」
「他们坐在一起,能吵出什麽结果?吵到最後,无非是互相妥协。可妥协的结果,往往是最坏的结果。谁都不得罪,谁也办不成事。」
他顿了顿。
「而且,陛下,这个议会一旦成立,地方上的世家、豪强,就会想方设法钻进去。他们有钱有势,能买通名额,能拉拢代表。到最後,议会就变成他们自己的工具。」
「到那时候,朝廷的政令还怎麽推行?刺史还怎麽做事?每天就听那些人吵,听那些人争,什麽事都别做了。」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以为,这个议会制度,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沉默了片刻,然後开口。
「陛下,臣同意辅机的看法。刺史任期限制,是个好提议。六年,两届,必须轮换。
这个办法,可以防止地方官久任一地,和地方势力勾结。」
他顿了顿。
「至於议会制度————臣也以为,太过理想。」
「太子殿下可能想的是,让地方上的人参与讨论,能减少矛盾,增加共识。可实际上,地方上的人,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盘算。让他们坐在一起吵,只会让矛盾更深,不会减少。」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举个例子。假如一个州要修一条路。这条路,怎麽修?从哪里修?先修哪一段?」
「东边的人说,应该先修我们这边。西边的人说,应该先修我们这边。商人说,应该先修通商的路。百姓说,应该先修我们村的路。」
「这些人,谁都说自己有理。吵来吵去,最後能吵出什麽结果?要麽是谁也不让步,什麽事都办不成。要麽是各方妥协,修一条谁都不满意的路。」
他摇了摇头。
「陛下,臣以为,这种事,还是应该由刺史说了算。他拿着朝廷的政令,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决定。做错了,朝廷可以问责,可以换人。但至少,能做事。」
「可如果让议会来讨论,那什麽事都做不成。」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看向岑文本。
岑文本开口,声音平稳。
「陛下,臣也同意长孙司徒和房相的看法。刺史任期限制,确实是个好提议。议会制度,确实太过理想。」
他顿了顿。
「不过,臣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李世民道:「说。」
岑文本道:「太子殿下能想出这个议会制度,说明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让地方上的声音,传到朝廷耳朵里。」
「周文方的案子,让殿下看到了地方势力坐大的危险。朝廷想管地方,很难。因为地方上的事,地方上的人不说,朝廷就不知道。」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的初衷是好的。他想让地方上的人说话,让朝廷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他想的这个办法,不太合适。」
李世民点了点头。
高士廉最後开口。
他老了,说话慢,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陛下,老臣也以为,刺史任期限制,是个好提议。至於那个议会制度————」
他摇了摇头。
「老臣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也不想见。」
李世民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所以,你们都觉得,刺史任期限制可以,议会制度不行?」
四人齐齐点头。
「臣等正是此意。」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开口。
「朕也是这麽想的。」
他看着那份奏疏。
「高明这份奏疏,朕昨夜看了五遍。越看,越觉得那个议会制度不对劲。让地方上的
人参与政事,这个想法太理想了。理想得不像他写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
「朕怀疑,这个想法,不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李世民在怀疑谁。
李逸尘。
那个太子身边最信任的人。
「你们说,朕该怎麽回复太子?」
房玄龄开口。
「陛下,臣以为,可以明说。告诉太子,刺史任期限制,是个好提议,让他写成正式奏疏,提交朝议。至於那个议会制度,就说不合时宜,不必再提。」
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道:「房相说得对。这样既肯定了太子的好想法,也让他明白,那个议会制度行不通。」
李世民看向岑文本和高士廉。
两人都点头。
「那就这麽办。」
李世民道。
他拿起朱笔,在太子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
「刺史任期之议,深合朕心。着太子详细拟定章程,择日朝议。议会制度,不合时宜,不必再论。」
写完,他放下笔。
「送去东宫吧。」
王德上前,接过奏疏,快步退下。
殿内,五个人沉默了片刻。
房玄龄开口。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道:「说。」
房玄龄道:「太子殿下能想出那个议会制度,说明他在思考。虽然想法不成熟,但这份心,是好的。臣担心,陛下这样直接驳回,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
李世民明白他的意思。
会不会打击太子的积极性?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摇了摇头。
「玄龄,高明不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人。这一年多,他经历的挫折还少吗?哪一次不是越挫越勇?」
他顿了顿。
「再说了,这个想法确实行不通。朕要是不驳,他真以为可行,以後推行起来,会出大事。」
房玄龄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是。」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色。
「高明需要明白,有些事,不能想当然。能做的做,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他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四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偏殿,走在宫道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了很久。
房玄龄先开口。
「辅机,你说,太子怎麽会想到那个议会制度?」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李逸尘出的主意,也许是太子自己想的。不管是谁想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驳了。」
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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