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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想透了,才能去推行。

    第421章 想透了,才能去推行。 (第1/3页)

    魏州的案子,终於到了收尾的时候。

    白骑司的人做事乾净利落。

    周虎带着三十多名精干人手,趁着夜色摸进了慈恩寺。

    萧慧明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堵在了禅房里。

    他倒也镇定,看见周虎亮出的腰牌,只问了一句:「是陛下的意思?」

    周虎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

    两个白骑司的校尉上前,把人捆了个结实。

    寺里还藏着二十几个骨干,都是各地豪强派来的代表。

    有赵家的人,有隔壁县的,还有两个是从相州过来的。

    周虎的人把寺庙围了两圈,一个都没跑掉。

    後院的地窖里,起出刀剑三百余把,弓弩五十余张,粮食两千石。

    那些木箱里装的兵器,足够装备五百人。

    萧慧明被押回魏州城的时候,窦静亲自去大牢里见了他一面。

    回来之後,他只对刘德威说道「此人死定了,不用再审。」

    刘德威明百他的意愚。

    谋反大罪,铁证如山,再审也是多余。

    他把案卷整理好,派专人送往长安。

    郑文和那边,白骑司也查清楚了。

    他和萧慧明没有直接往来,但州衙里有两个书吏,是萧慧明的人。

    那些证人失踪、司马自缢,都是萧慧明通过这两个人安排的。

    郑文和不知情,但治下不严,失察之罪是跑不掉的。

    刘德威把他叫来,把那两个书吏的供状给他看。

    郑文和看完,脸色灰败,只说了一句:「本官无话可说。」

    五天後,长安的旨意到了。

    萧慧明谋反罪成,判斩立决。

    其手下骨干二十三人,主犯斩,从犯流三千里。

    赵家等七家豪强,勾结逆贼,藏匿隐户,囤积兵器,抄没家产,主犯斩,家人流放岭南。

    魏州刺史郑文和,失察之罪,免去官职,永不叙用。

    州衙涉案书吏,依律处置。

    魏州各县长吏,凡与此案有涉者,一律革职,由吏部重新选派。

    旨意里还有一条,是专门给周文方的。

    周文方追赠朝散大夫,其家人由朝廷抚恤,其弟周文安可入国子监读书。

    周文安跪在东宫殿外,李承乾亲自扶他起来,说:「你兄长是为国事而死,孤愧对他。」

    「从今往後,你就是孤的记挂之人。」

    「国子监那边,孤已经打好招呼,你安心读书。日後若有难处,直接来找孤。」

    昌乐县百姓为他立祠,以彰其忠。

    这道旨意,是太子李承乾亲自拟的草稿,李世民一字未改,直接用了印。

    狄仁杰跟着白骑司的人一起回的京城。

    一路上,他话不多,只是把自己在魏州记的那些笔记,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些笔记里,记着他在山里蹲守时看见的每一张脸,记着那些佃户说的话,记着王书吏和李杂役的伤情,也记着那些隐户躲在屋里不敢见他的眼神。

    他总觉得,有些东西,他还没想透。

    回到长安那天,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他先去东宫复命,把笔记交给老师。

    李逸尘接过,翻了翻,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他说,「回去歇两天。歇好了,来我这里,我们说说话。」

    狄仁杰应了,退出去,回了家。

    两日後,东宫值房。

    李逸尘坐在案後,面前摆着炭盆,屋里暖烘烘的。

    狄仁杰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

    李逸尘先开口:「魏州那边,你都看见了。跟我说说,那些隐户,到底是怎麽回事?」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路。

    然後他开口,说得很慢,很细。

    「老师,学生这次去,特意找了几户隐户说话。不是赵家的佃户,是藏在山里的那种,自己开荒的。」

    「他们不敢见人,也不敢报官。怕什麽?怕被赶走,怕被抓去服徭役,怕交不起税。」

    「学生问他们,你们种的地,是谁的?他们说,没有主,就是山里荒地,谁开出来就是谁的。」

    「可他们不敢认。因为一认,就要交税。交税就要有籍。有了籍,就要服徭役,就要当兵。他们负担不起。」

    李逸尘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狄仁杰道:「学生也问了一些赵家底下的隐户为什麽不登记入籍。他们说,登记了就要交税,就要服徭役。」

    「种赵家的地,虽然要交租子,但不用服徭役。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逸尘道:「那些人,过的是什麽日子?」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说不好。」他慢慢道,「学生的家在长安,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从来没缺过吃的。可那些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学生去的那家,男人姓田,四十来岁,看起来像五十。他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皱纹,手上有很厚的茧子。」

    「他媳妇缩在角落,眼神木木的,不敢看人。」

    「两个孩子挤在草堆上,小的那个光着身子,大的那个穿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褂子。」

    「田大哥跟学生说,他们给赵家种地,一年到头,收的粮食七成交给赵家,剩下三成是自己的。这三成,要养活四口人。」

    「他媳妇生了三个孩子,活下来两个。小的那个生下来就瘦,没奶吃,饿得整天哭。」

    「後来实在没办法,他媳妇去赵家求管事,想借点粮。」

    「管事没借粮,说可以让小的那个去赵家当奴仆,有口饭吃。」

    狄仁杰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

    「老师,学生当时看着那孩子,瘦成那样,眼睛却亮亮的。学生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逸尘没有说话。

    狄仁杰继续道:「学生问田大哥,朝廷现在推行新政,隐户登记之後,可以减税,可以免几年徭役,以後孩子也能上学。他听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後说了一句话。」

    李逸尘道:「他说什麽?」

    狄仁杰道:「他说,以前朝廷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每次来人,最後都是要钱要粮。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还是那样。」

    李逸尘沉默。

    狄仁杰抬起头,看着李逸尘。

    「老师,学生这一路回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李逸尘道:「什麽问题?」

    狄仁杰道:「那些隐户,他们为什麽要藏起来?是因为他们想逃税吗?」

    「学生以前在书上读到隐户」这个词,总觉得是那些人奸猾,不想交税。可这次亲

    眼看见了,学生才知道不是那样。」

    「田大哥不是不想交税。他是交不起。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的粮食交完赵家的租子,剩下那点刚够餬口。让他再交税,他就得饿死。」

    「他躲起来,不是想占朝廷便宜,是想活下去。」

    狄仁杰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师,学生觉得,朝廷登记隐户,不能只是为了收税。那些人,他们也是人。他们躲在山里,躲在大户後面,是因为没有活路。朝廷应该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逸尘看着他。

    这个少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所以你觉得,应该怎麽给他们活路?」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道:「学生想,朝廷现在推行的新政,隐户登记之後,可以减税,可以免几年徭役,这就是给他们活路。」

    「但光有这个不够。」

    「地方上那些官员,能不能把这好事办成好事,才是关键。」

    「周县令是个好官,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人害了。」

    「那些不是好官的,要麽和豪强勾结,根本不登记。要麽登记完了,还是照旧摊派。」

    李逸尘看着狄仁杰。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登记隐户,要给百姓活路。要让官员把好事办好。」

    「要防止地方势力和官员勾结。这些都是对的。但你想过没有,这些事情,背後有没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狄仁杰道:「请老师指教。」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开口。

    「仁杰,你刚才说,那些隐户藏起来,是因为活不下去。你说得对。但你想过没有,为什麽他们活不下去?是因为朝廷的税太重吗?」

    狄仁杰道:「学生想,应该是。」

    李逸尘道:「那朝廷为什麽要把税定得那麽重?」

    狄仁杰愣住了。

    李逸尘继续道:「朝廷要养军队,要养官员,要修工程,要赈灾。这些都要钱。钱从哪来?」

    「从税来。税定得重,是因为朝廷需要这麽多钱。可税定得重了,百姓交不起,就逃跑。」

    「跑了之後,剩下的人负担更重,更多人跑。这是恶性循环。」

    狄仁杰听得入神。

    李逸尘道:「这个问题,我在贞观学堂讲过。你还记得那个「最合适的数」吗?」

    狄仁杰点头。

    李逸尘道:「那个最合适的数」,是一个静态的分析。可现实是动态的。」

    「百姓会跑,官员会贪,豪强会兼并土地。这些东西,都会让那个最合适的数」不断变化。」

    他顿了顿。

    「所以,要解决隐户问题,不能只盯着隐户本身。要从全局看。」

    狄仁杰道:「全局?」

    李逸尘点头。

    「你要问自己几个问题。第一,为什麽有人愿意当隐户?是因为朝廷的负担太重,还是因为给豪强当佃户更划算?」

    「第二,那些豪强为什麽愿意藏隐户?是因为他们需要劳动力,还是因为他们在对抗朝廷?」

    「第三,朝廷的政策,为什麽到了地方上就走样?是因为官员无能,还是因为官员和地方势力勾结?」

    他看向狄仁杰。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东西。」

    狄仁杰道:「请老师明示。」

    李逸尘道:「世上的事,从来不是单线的。一个问题的出现,往往是因为好几个因素凑在一起。」

    「那些隐户,他们是人,不是傻子。他们选择隐户,是经过权衡的躲起来,虽然没身份,但能活下去。」

    「登记入籍,虽然有身份,但可能活不下去。」

    「这个权衡,叫做个人理性」。

    狄仁杰喃喃重复:「个人理性————」

    李逸尘道:「对。每个人都会算帐。朝廷想让他们登记,就得让他们觉得,登记比不登记划算。这就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狄仁杰道:「怎麽从根子上解决?」

    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竹简,摊在案上。

    狄仁杰凑过去看。

    那是《史记》里的一篇。

    李逸尘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汉武帝的推恩令,你知道吧?」

    狄仁杰点头。

    「学生知道。诸侯王把自己的封地分给所有儿子,儿子们再分给孙子。一代一代分下去,封地越来越小,最後就威胁不到朝廷了。」

    李逸尘道:「你知道这个办法是谁想出来的吗?」

    狄仁杰道:「主父偃。」

    李逸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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