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然则,零和并非天命!困境可以打破! (第2/3页)
不得。
边境的城墙不等你,四夷的窥伺不等你,朕的年岁————也不等你。
良久,李世民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子回东宫了?」
「是,会议散後,太子便径直回东宫了。」
「什麽神情?」
————」王德略一迟疑,「据报,面色平静,无喜无怒。」
李世民点了点头。
倒沉得住气。
「魏王呢?」
「魏王出政事堂後,与盐道使马周同行,言语间颇有欣然之意,似觉此次占了上风。」
「占上风?」李世民嘴角扯了扯,「僵局而已,何来上风。」
他不再问,挥手让王德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知道,这僵局不会持续太久。
预算总要定的,不是明日,就是後日。
总得有人退一步。
谁退?
他盯着面前那张纸。
上次,是朕退了。
这次————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坐在书案後,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已经写了大半的奏疏。
他的笔悬着,墨迹将滴未滴。
脑海里回荡的,却是今日预算会议那些面孔。
长孙无忌垂着眼,房玄龄捻着胡须,岑文本盯着自己的笏板,高士廉则望着殿角的铜鹤。
他们都听进去了。
他们都认同「民生」之理。
可到了表决时,那股无形的力量,那股名为「平衡」、名为「帝威」、名为「政局安稳」的力量,让他们选择了沉默,或选择了和稀泥。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预算。
是军务。
「儿臣谨奏:自武德以来,府兵制行,天下安。然时移世易,府兵轮番之制,於边镇戍守、器械保养、粮饷调配,渐有滞碍。尤以近年来,各道折冲府兵员虚额、甲仗损耗、
粮簿不清之事,间有闻焉。今国库稍丰,然钱粮之用,当如盐入水,点滴皆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儿臣请:敕御史台,会同兵部、民部,彻查天下诸道折冲府兵员实数、甲仗贮备、
粮饷收支。凡虚额者,核销;凡损耗不明者,追责;凡贪蠹侵吞者,以律论处。」
「另,边军镇戍,劳苦功高。然赏赐抚恤,时有拖延克扣。臣请:设专项核查,自今岁起,边军赏恤,由民部专项拨付,御史台监发,兵部录档,三方勾稽,直达军前,免去中间环节,以安将士之心。」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这些话,有理有据,挑不出错。
整顿军务,核实粮饷,抚恤边军,都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事。
任谁看了,都只能说太子殿下心系国防、体恤将士、严谨财政。
可他知道,这道奏疏一旦递上去,会在朝堂掀起多大的风。
兵部第一个要震动。
那麽多折冲府,那麽多边镇,里面的水深得很。
虚额吃空饷、倒卖军械、克扣粮草————这些事,有没有?
肯定有。
多不多?谁也不敢说。
这一查,要扯出多少人?
要动多少人的饭碗?
御史台那帮人,平日里风闻奏事、弹劾百官很起劲,可真要他们去碰军队这块硬骨头,他们心里不打鼓?
还有民部————专项拨付,直达军前,等於绕开了兵部和地方的好几道手。兵部能乐意?
李承乾提起笔,在末尾写上「谨奏」,然後落下自己的名字和印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这不是报复兵部在预算会议上支持父皇。
李逸尘那日的话,在他心里扎了根:「殿下,增量之难,不仅在开源,亦在节流。节流之难,不在省小钱,而在动根本。天下财赋,军费向来是大头,亦是浑水最深的大头。
若能从此处挤出几分清明、几分效率,则省下的,又何止百万贯?而这些钱若能投於民生增量之事,其效倍增。」
动军务,是险棋。
但也是最能体现「增量」思维的棋把无效的、损耗的、被贪墨的钱,变成有效的、能生增量的钱。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要让朝野上下,让父皇,让李泰,让所有人看看,他李承乾监国理政,眼睛不只盯着预算案上那几个数字。
他的棋盘,比他们想像的要大。
他敢动别人不敢动的地方。
「来人。」
殿外侍候的宦官应声而入。
「将此奏疏,即刻送门下省,按规程呈递。」
李承乾将奏疏递出,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另,以孤监国太子令,传谕御史台:着手准备核查军务事宜,调阅相关档案,拟定章程,三日内报东宫。」
宦官双手接过,躬身退出。
李承乾又抽出一张东宫专用的令笺,快速写了几行字,盖上小印。
「将此令送御史大夫处,告诉他,孤要的不是敷衍了事的文书,是真正能下去查、能查出东西的章程。人手、权限,若有需,可报来。」
又一名宦官领命而去。
殿内安静下来。
李承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春的冷风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气息。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什麽?!」
兵部衙门,值房内。
李绩手里捧着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落在他的袍袖上。
他顾不得擦拭,盯着面前一脸惶急的兵部侍郎。
「太子殿下奏请————彻查天下府兵虚实?甲仗粮饷?还要御史台、民部插手边军赏恤发放?」
「是。奏疏已过门下省,此刻恐怕已到陛下御案。御史台那边也接到了东宫的令谕,正在调集案卷,看样子————不像是做做样子。」
侍郎语速极快,额角见汗。
李绩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两步。
太突然了。
毫无徵兆。
今日预算会议他并没有和太子发生冲突啊?
太子这是————反击?
不,不像。
若是反击,手段未免太烈、太直接。
这等於一巴掌直接扇在兵部脸上,顺便把可能涉及军务贪弊的将门、边镇、地方官,全兜了进去。
这是要捅马蜂窝。
「太子还说了什麽?」李绩问。
「东宫传令的人只说,殿下心系国防,体恤将士,欲厘清积弊,以安军心。」
「体恤将士————」李绩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话没错。
可为什麽偏偏是这个时候?
预算僵持不下的时候?
「李公,咱们————该如何应对?」侍郎小心翼翼地问。
李绩沉默良久。
「该核的档,该备的案,都准备好。御史台若来人,按规矩配合。」
他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太子殿下要查军务,是国之正事。兵部坦荡,何惧核查?」
侍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下官明白。」
待侍郎退下,李绩才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太子,你到底想干什麽?
难道你说的优化是这麽个优化法?
中书省。
岑文本值房。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都在。
三人面前的茶杯,水汽袅袅,却无人去碰。
「太子这一手————出乎意料。」房玄龄缓缓道。
「何止出乎意料。」岑文本苦笑。
「简直是石破天惊。整顿军务,核查粮饷————这是多少年没人敢轻易去碰的领域了。
陛下当年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对军务这一块,也是慎之又慎。」
长孙无忌拈着几粒盘中的乾果,却没有吃。
「你们觉得,太子此举,是因今日预算会议僵局,心生怨怼,故而敲打兵部,甚至震慑我等?」
房玄龄摇头:「不像。太子近来行事,虽愈发果决,却少有迁怒泄愤之举。」
「此举看似突兀,但你们看他的奏疏和令谕——理由正大光明,程序无懈可击。」
「为的是「厘清积弊」、「安将士之心」。谁能说这不是正事?」
「那就是————早有谋划?」岑文本沉吟,「借着预算之争的由头,行整顿军务之实?」
「或许。」长孙无忌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但更可能的是,太子眼中,预算之争与整顿军务,本就是一回事。」
房玄龄和岑文本看向他。
长孙无忌缓缓开口:「节流。」
「太子心心念念的「民生」。钱从哪里来?除了开源,就是节流。」
「天下最大的节流之处在哪里?军费。最浑浊、最难查、也最可能挤出民生」的钱,也在军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不是要报复兵部,他是真要动这块肉。动了这里,省下的钱,就能投到他想要的新农具、县衙化债上去。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而且,此举能向陛下,向满朝文武,彰显他监国太子的魄力和格局他的心思,不在与陛下争那几个项目的预算,而在整顿国政根本,为「民生」清障开路。」
「这比在朝堂争得面红耳赤,高明得多。」
房玄龄和岑文本沉默下来。
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若真让太子办成了,哪怕只查出一部分问题,省下一部分钱,那太子的威望、东宫的威信,都将大幅提升。
陛下那些营建项目,在「整顿军务、节省冗费以利民生」的大旗下,反而会显得————
不那麽急迫了。
「陛下会如何看?」岑文本问。
长孙无忌望向窗外昏暗的天色。
「陛下会震愕,会深思,或许————也会有一丝欣慰。」他轻声道。
「但更重要的是,太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棋路,而且,落子之处,让他这个父皇,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压力。
这个词让书房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我们该如何?」房玄龄问。
长孙无忌收回目光,看向两位同僚。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陛下表态。
等御史台动作。
等这场由太子掀起的风,吹向何处。
与此同时,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递上来的奏疏,脸色先是诧异,随後变得严肃,最後竟闪过一丝惊愕。
奏疏中,李承乾以监国太子身份,指出「近年来边军粮饷耗费甚巨,然军械更新迟缓,士卒时有怨言,恐有中间环节糜费、贪墨之弊」,请求陛下准许御史台专项核查,以正军纪、清粮饷、固国防。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但背後的意味,让李世民都感到一丝寒意。
太子这是————要插手军队?
还是要借着核查军费,来敲打兵部,甚至间接影响预算之争?
李世民放下奏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个儿子。
这一手,狠,准,而且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整顿军务,清查贪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