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七日之约,翌日。 (第2/3页)
刀的,是整条缅北翡翠产业链——让今年的公盘变成注胶料的坟场,让全东南亚的买家从此不敢碰缅北的石头。”
众人面面相觑,屋子里只剩急促的呼吸声和茶杯被攥紧的碎碎轻响。
“所以,”楼望和说,“从今天起,楼家铺子开门验玉。在座的任何一位,但凡手里有来源不明的翡翠,都可以拿来。真假好坏,当场出结果。”
他转过身,面向门口。门口站着瘸腿老刘,老刘身后是曼德勒灰蒙蒙的天,和被江风吹乱了的芭蕉叶。
“至于黑石盟,”楼望和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杀气,“七日之内,我会把他们埋在曼德勒的钉子一根一根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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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已近午时。阳光白花花打在街面上。
玉商们陆陆续续走了。有人脚步匆匆,赶着回去封库存;有人三五成群,还在低声议论。赵三爷拄着拐杖最后一个出门,走之前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秦九真终于把那根烟抽完了,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懒洋洋地说:“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漂亮。不过七日之内拔钉子,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
楼望和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不说满一点,他们不会急。不急,就不会犯错。”
秦九真挑了挑眉毛:“所以你是故意的?”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黑石盟在曼德勒的人,洪胖子是一条线,已经断了。但洪胖子背后还有人,就是昨晚那个戴斗笠的灰衣人。那个人能在楼家铺子对面屋顶上放冷箭,还能全身而退,说明他对曼德勒的地形极其熟悉,而且不是单独行动。
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两个。
七日,够不够?
他心里也没底。
正出神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楼望和抬起头。一个女子正从通往后堂的走廊里走出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衣,腰间只系了一根青色的丝绦,发髻上别了一支翠玉簪子——通体碧绿,水头极足,走动间簪首微微颤动,像是活物。
沈清鸢。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下也有些青影——显然这几日帮楼望和辨别假玉纹路、整理光谱底档,都没怎么睡。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是山涧里的深潭。
“你怎么出来了?”楼望和皱了下眉,“你的伤还没好。”
“小伤罢了。”沈清鸢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那块刻着黑石盟标记的假玉,翻来覆去看了几息,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标记……我见过。”
楼望和神色一凛:“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沈清鸢放下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去,“有人给江湖上的几位石鉴定师同时发了帖子,说起缅北这边有人在大量收购低档翡翠料子,怀疑是造假玉。当时我还在留意沈家旧部的行踪,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收购的那些低档料子,就是用来造注胶玉的底料。”
“发帖子的人是谁?”
“没有署名。但我记得帖子的落款,有一个淡淡的‘鸦’字。”
又是鸦先生。
楼望和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瘸腿老刘的扁担横在门口,拦住了一个瘦高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脸上裹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暗褐色的血迹,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曳,像是膝盖受了伤。
“让我进去,我要见楼少爷。”那人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瘸腿老刘不为所动:“你是谁?”
“我是——”那人刚要说话,忽然看见了站在大堂里的沈清鸢,浑身一震,声音都变了,“小姐!”
沈清鸢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片刻之后,脸色陡变:“阿忠?”
她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扯那人脸上的纱布。纱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一张满是血痂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极长的伤口,从眉骨斜斜划到下颌,缝了十几针,缝线还没拆,黑色的线头横七竖八嵌在肉里,看上去触目惊心。
“是刀伤,砍在石头上蹭出来的。”阿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伤,“那些人没打算留活口。其他几个人都死了。我跳进伊洛瓦底江,被一个捞沙的船家捞上来,在水里泡了一整夜,命大,没死。”
沈清鸢的嘴唇抖了一下。她伸出手想去碰阿忠的脸,手指在离纱布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其他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
“谁干的?”
阿忠看了一眼楼望和,又看了一眼沈清鸢,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九真忽然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玉,开口了:“是不是黑石盟?”
阿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带队的不是黑石盟的教徒。”阿忠顿了顿,“是个老头。我在水里装死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岸上说话,叫他‘夜老’。戴斗笠,眼睛很冷。”
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老何忽然开口:“夜沧澜亲自去了?”
“他没有动手,就站在旁边看着。”阿忠说到这里,嘴唇终于哆嗦起来,声音也变了调,“他在岸上冲水里喊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楼望和问。
阿忠抬起头。他的眼角有一道新结的痂,说话的时候那道痂被皮肤扯动着,像是又要裂开。
“‘把消息带回去——黑石盟要的从来不是钱。他们要的,是楼家满门。’”
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悠悠传来,像是在替谁报丧。
沈清鸢的手握紧了。她的指节一寸一寸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发现自己的无名指在发抖。她用另一只手握住无名指,用力按了下去,像是在按住某件快要决堤的东西。
“小姐,”阿忠忽然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弟兄们死前都托我带一句话。”
“你说。”
“他们说——不后悔为沈家卖命。”
沈清鸢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眶发红,却没有泪。
“他们不欠沈家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沈家欠他们的。”
门口有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翻过好几页。
瘸腿老刘默默放下扁担,去关了门。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秦九真把那根烟在指尖转了转,又转回去,最后终于开口:“看来这黑石盟,不光要钱,还要命。”
楼望和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街对面,王老六的旱烟锅子还搁在台阶上,人已经走了。芭蕉叶在风里摇摇晃晃,影子碎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洪胖子昨晚被灭口的时候,戴斗笠的人是冲着洪胖子去的。但现在看来,那支袖箭要杀的不只是洪胖子。
他们同时在杀另一批人。一批藏在暗处、默默无闻查了很久的人。甚至在他还没有当众摊牌之前,灭口的动作就已经开始了。七天的约定,是他的期限,也是他们的——要么趁这七天把他除掉,要么趁这七天把证据和人证全部抹干净。
现在阿忠是唯一活着的人证。
楼望和轻轻关上半扇窗户,把江风卡在外面。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面容很平静,眼底的余光扫过后堂的方向——他知道洪胖子就在那里躺着。
“老何。”
“在。”
“从今天起,把洪胖子锁进后院柴房。一日三餐由你亲自送,除了你和我,谁都不许靠近。”
老何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楼望和走到沈清鸢身边,低声说了句:“阿忠的伤,我让人去请大夫。”
沈清鸢微微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仙姑玉镯。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青色,但镯子内侧隐隐发烫——那是护玉之力的反应。它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
她默默把镯子往上推了半寸,让那片发烫的位置贴在脉搏上,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被情绪冲昏头脑。
秦九真终于把那根转来转去的烟塞回嘴里,擦了一根洋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七天,”他忽然说,“我们把曼德勒翻个底朝天。”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秦九真皱眉。
“没什么。”楼望和把剩下半扇窗彻底关上,将正午的喧嚣隔绝在外,“我只是在想——那些人,会不会也知道我们要翻。”
屋子里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又响了,呜——呜——拖着很长的尾音,在曼德勒的上空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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