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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2章 老狐狸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第0592章 老狐狸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第3/3页)

    一种很冷的评估。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有病。可是我说我要死了,也没有骗人。因为我如果不死,孟家上上下下三十几口人,都会死。”

    “黑石盟?”

    “不全是。”孟长河闭上眼睛,“黑石盟只是明面上来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一个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

    “谁?”

    孟长河睁开眼睛,看着楼望和。

    “修先生。”

    楼望和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什么修先生。”他说,“我只知道,你手里有一份地图。”

    孟长河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像在品尝茶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

    “地图我有。”他把茶杯放下,“可是我凭什么给你?”

    “因为你不给我,你也会死。”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你装病,装了多久?三个月?半年?能装多久?黑石盟不是傻子,修先生更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发现你在演戏。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你。”

    “你能救我?”

    “我不能。”楼望和指了指身边的沈清鸢和秦九真,“可是我们能。”

    孟长河看着他们几个人。

    一个瞎子,一个女人,一个扛铁棍的粗汉,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信使。

    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狂。”他说。

    “这不是狂。”楼望和也笑了,“这是算盘打得好。你手里有地图,我手里有三玉共鸣。你一个人扛不住,我们联起手来,也许还有机会。你这只老狐狸,算了半天,不就是想算这个吗?”

    孟长河的笑声更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望和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眼睛上的黑布。

    那双空洞的眼睛露了出来。

    孟长河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你的眼睛真的瞎了。”

    “早就跟你说过了。”

    “可是你的心没有瞎。”孟长河把黑布重新给他系上,“好。地图我给你。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什么事?”

    “这份地图,不是画在纸上的。”

    “那是画在哪里的?”

    孟长河转过身,走向正厅后面的屏风。屏风上雕着九条龙,每一条龙的鳞片都雕得细致入微,龙眼睛是翡翠镶嵌的,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抬进来。”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两个伙计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后堂走了出来。石头足足有半人高,通体墨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层层叠叠,交缠错杂。

    楼望和虽然看不见,可是他的身体忽然一震。

    “这是……”沈清鸢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古矿脉的地图。”孟长河把手掌贴在石头上,“孟家祖上八代人,把整个昆仑玉墟的矿脉走向、玉母的位置、上古玉族的遗迹,一笔一划,全刻在这块石头上了。”

    “为什么不画在纸上?”秦九真忍不住问。

    “因为纸会烂,会烧,会被偷。”孟长河的声音很沉,“可是石头不会。石头比什么都靠得住。”

    楼望和慢慢站起来,走到石头前面。他看不见,可是他的手伸了出去,指尖轻轻触碰石头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体内的那团火——龙渊玉母留下的那缕精元——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在他胸口猛烈燃烧起来。他的指尖开始发光,金光透过皮肤渗透出来,映在墨绿色的石头上。

    石头上的纹路,一条一条亮了起来。

    像是一张沉睡了几百年的网,忽然被人拉动了绳索,整张网都在发光,都在颤抖,都在共鸣。

    孟长河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你身上有玉母的精元?”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的手在石头上缓缓移动,指尖过处,纹路就亮一分。那些纹路不再是死的线条,而是一条条流动的光河,在墨绿的底色上蜿蜒交错,绘制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古老地图。

    他看不见那些光。

    可是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山川的走向,感觉到了矿脉的呼吸,感觉到了那个沉睡在昆仑深处的巨大存在——

    龙渊玉母。

    它没有死。

    它一直在等。

    等着有人来唤醒它。

    “地图我收下了。”楼望和收回手,转过身,面向孟长河,“孟伯伯,现在该说说那笔账了。”

    “什么账?”

    楼望和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算盘,放在桌子上。两颗碎了的珠子在桌面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长河的脸色变了。

    “福叔的。”楼望和说,“他临死之前,攥着这个东西。”

    孟长河看着那个玉算盘,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算盘,把碎掉的两颗珠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四十年的兄弟。”

    “他为什么要跑出来?”

    “因为他偷了一样东西。”孟长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愤怒,“修先生安插在孟家的眼线名单。福叔发现了,连夜跑出来。他大概是想去找你们——他知道你们在山上。”

    “名单上都有谁?”

    孟长河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子旁,拿起茶壶,把茶水倒在地上。茶水在青砖地面上流淌,渗进缝隙里,不见了。

    “你知不知道修先生为什么叫修先生?”

    楼望和摇了摇头。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觉得自己是来修身的人。修别人的身,齐别人的家,治别人的国,平别人的天下。”孟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只在孟家安插眼线吗?”

    正厅里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楼望和的脊背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他想起了韦伯仁。

    想起了那个在专案组审讯室里发抖的声音,想起了那个只说了半截的名字,想起了常军仁说的那句话——“修,可能不是姓。”

    是一个人。

    一个藏在所有人背后的影子。

    一个织了八年网,却从未露过面的幽灵。

    “这件事,比我想的要大。”楼望和的声音很轻。

    “当然比你想象的大。”孟长河把玉算盘放回楼望和手里,“这个算盘,一共十二颗珠子。碎了的两颗,是已经暴露的。剩下的十颗,有在孟家的,有在你们楼家的,有在正道玉商联盟里的。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在更高处的。”

    楼望和握紧了玉算盘。碎掉的珠子硌着他的掌心,有一点疼。

    “名单呢?”

    “福叔没有带在身上。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把名单藏在了一个地方。”孟长河走到楼望和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名。

    楼望和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地图上标注的东西。再一个一个地,把算盘珠子拨回去。”楼望和把玉算盘揣进怀里,转头面向沈清鸢和秦九真,“我们该走了。”

    “去哪儿?”

    “回山上去。孟家不能久留,黑石盟的人还在附近。回山上的路虽然难走,可是我们走过的路,总比没走过的路安全。”

    他走到正厅门口,又回过头来。

    “孟伯伯,我会让福叔入土为安的。还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你装病的事,到此为止。真要死的时候,不用装。”

    孟长河站在厅堂中央,看着楼望和那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瞎子。

    这个年轻人什么都能看见。

    他看不见的,别人也未必看得见。

    “楼望和。”孟长河叫住他。

    楼望和停下脚步。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

    “什么话?”

    “龙渊有水,玉出昆仑。寻龙的人,最后都会被龙寻回去。”

    “听过。”楼望和点了点头,“所以我不会寻龙,我要请龙。”

    说完这句话,他跨出了门槛。

    院子里还是那么安静,可是风吹过来的时候,枯叶里混进了几片新绿的叶子。春天要来了。

    秦九真扛着镔铁棍跟在他身后,沈清鸢还是走在他旁边,隔着一尺的距离。

    “你刚才那句‘请龙’,是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好的?”沈清鸢忽然问。

    “临时想的。”楼望和笑了,“说完就觉得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

    “嘴硬。”

    “嘴硬也得有东西撑着才行。”

    沈清鸢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瞎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楼望和,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寒光闪闪。

    现在的楼望和,像一块石头。

    一块被水冲了很久很久的石头。

    没有锋芒了,可是更沉了。

    沉得让人觉得踏实。

    暗渠的入口在前面等着他们。芦苇荡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低语。

    楼望和弯下腰,钻进黑暗里。

    这一次,他没有让沈清鸢牵他的手。

    他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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