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1章 问心路上三叩首 融玉门后见真章 (第3/3页)
我没有可以交心的人。”
殿室里安静了。只有玉母内部能量流转的轻微嗡鸣声。
楼望和走到秦九真身边,伸手把洛阳铲从夜沧澜脖子上移开。秦九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身退到沈清鸢旁边。
楼望和蹲下来,看着夜沧澜。
“你方才按碎镜的时候,故意偏了三寸。”
夜沧澜的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你全力按下去,玉母核心会当场碎裂。你没有。你留了余地。”楼望和的声音很平,“为什么?”
夜沧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因为我爹。他死前跟我说——‘玉母不能毁,毁了,玉石界的根就断了。’我恨玉族,但我恨不过我爹。”
沈清鸢走过来。她蹲在夜沧澜的另一侧,弥勒玉佛悬在掌心,金光笼罩住夜沧澜焦黑的左臂。黑气遇到金光,缓慢消散。
“你爹,”沈清鸢说,“葬在哪里?”
夜沧澜睁开眼,看着头顶青白色的穹顶。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去,落入鬓角的白发里。
“七号洞。滇西老坑七号洞。”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封洞那天,他让我先走。我等了三天,他没出来。”
秦九真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从怀里摸出那块灰白色的碎石。碎石背面,七道短横的符号在玉母的光芒中微微发亮。
他没有转身,只是把碎石举过头顶,声音嘶哑:“你爹叫什么名字?”
夜沧澜的目光落在那块碎石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夜……守……仁。”
秦九真的手猛地攥紧碎石。碎石棱角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他闭着眼,后背剧烈起伏,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七号洞封洞前最后一批料子里,”秦九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个矿工,姓夜。他进洞检查的时候,洞顶塌了。他扛住了主梁,让另外三个人先出来。那三个人里——”
他转过身,眼眶通红,但目光稳住了。
“有一个是我爹。”
殿室沉默了很久。玉母核心的三色光芒在沉默中缓慢旋转,像一颗巨大而温柔的心脏。
楼望和站起身。他看向夜沧澜,又看向秦九真,最后看向沈清鸢。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余的话。
“夜沧澜,”楼望和说,“你爹扛住了主梁,让别人先走。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你恨了三十年,也够久了。现在——把伪透玉镜的碎片收起来。跟我们一起,把玉母归位。”
夜沧澜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三张年轻的脸。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焦黑的右手。秦九真犹豫了一秒,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玉母的光芒笼罩住四个人。
三色能量从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体内涌出,注入玉母核心。这一次没有对抗,没有压制,只有纯粹的给予。玉母的嗡鸣声渐渐变得柔和,表面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像血管里重新流满了鲜血。邪玉锁链一根根碎裂,化为齑粉。
殿室穹顶彻底消散。头顶露出昆仑玉墟的夜空,星光倾泻而下,照在四个人身上。
夜沧澜仰头看着星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三十年。”他说,“我花了三十年想毁掉玉母。结果最后帮它归位的——是我自己。”
秦九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夜沧澜踉跄了一步:“别感慨了。回头把你那些邪玉傀儡的图纸给我,我改良改良,以后开矿用。”
夜沧澜瞪了他一眼。秦九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楼望和看着玉母彻底归位。三色光芒在核心处汇成一个稳定的光点,像一颗长明灯。他转过身,望向昆仑玉墟的东方。
天边泛白。新的一天正在破晓。
沈清鸢站到他身边,仙姑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翠色。
“寻龙盟的事,”她说,“回去之后得好好梳理。黑石盟虽然没了夜沧澜,但残余势力还在。”
“嗯。”
“还有楼家。你爹那边肯定急坏了。”
“嗯。”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疼!”
“疼就对了。”沈清鸢收回手,嘴角微翘,“问你半天就一个‘嗯’,我还以为你被玉母吃傻了呢。”
楼望和揉着胳膊,破虚玉瞳的金光在晨光中彻底收敛。他看着远处昆仑山脉的轮廓,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清鸢。”
“嗯?”
“那块帝王玉,回去之后我帮你修。”
沈清鸢怔了一下。那块帝王玉——楼家珍藏的、被她亲手修复的帝王玉——此刻正悬在她心口的位置,温度恰好。
“好。”她说。
秦九真在不远处喊了一声:“走了走了!饿死了!下山找吃的!夜沧澜你请客——你欠我爹一条命,欠我三十顿饭!”
夜沧澜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爹救的是别人,不是我。”
“但你刚才把玉母的事说清楚了——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秦九真大步走过去,一条胳膊搭上夜沧澜的肩膀,“三十顿,一顿都不能少!”
四个人沿着玉墟的山道往下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白色的玉质山石上,像四条蜿蜒的龙。
身后,龙渊玉母的核心光芒稳定而柔和,照亮了整座昆仑玉墟。玉石界的根,没有断。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南亚,楼和应站在楼家老宅的天台上,看着手中忽然亮了一下的通讯玉符。玉符上跳出一行字——“玉母归位。平安。”
楼和应攥紧玉符,仰头看向天边的云层。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声音洪亮地吩咐管家:“备车。去机场。接我儿子。”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去了。楼和应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天台上那盆养了十几年的老兰草。
兰草开花了。细碎的白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香气清冽,漫过整个天台。
他笑了笑,大步流星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