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那个顶天立地的齐学斌去哪了? (第1/3页)
从萧江市委大楼那场谈话结束后,仅仅过了两天,清河县政府大院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周一上午,全县中层以上干部扩大会议在县委大礼堂召开。
礼堂里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保温杯盖碰触的清脆声响。所有参会人员都在等,等今天这场会议定下清河县接下来的基调。
令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一直以强硬手腕著称、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甚至硬顶过市长的常务副县长齐学斌,拿着发言稿,走上了报告席。
“同志们,上周我专程前往市委,聆听了市委张书记对于‘大局观统筹’和‘全市一盘棋’高站位的重要指示。回来后,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刻反思,我个人认识到——在前期主抓生态环保和新城筹建工作中,我存在眼界狭隘、本位主义严重、以及脱离全县总体经济大盘运转规律的错误。”
齐学斌今天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他双手按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声音不再像往日部署扫黑行动时那样洪亮锐利,但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只是在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一份措辞严苛的自我检讨。
“为了缓解县财政目前在老旧闲置企业转型上的资金困境,不拖累全市的经济大局。经过周末县政府办公会议的研究,我作为常务副县长,在这里正式表态:”
“第一,暂缓生态新城东侧与旧工业区重叠区域的高规格防风林绿化审批,将有限的土地指标优先保障老工业复苏用地的需求。”
“第二,对于东山镇等区域,部分环评手续不全、但具备复产能力且能解决大量本地工人就业的老厂矿,在补充环境评估手续的过渡期内,县政府、环保局和公安系统,将秉承‘不搞一刀切’的柔性执法原则,给予试运营期。对于企业自发性质的生产行为,尽量少干预,绝不激化矛盾。”
话音刚落,台下原本死寂的会场,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但明显的嗡嗡声。交头接耳的人们交换着眼神,有的震惊,有的松了一口气。
齐学斌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县委常委们的头顶,落在了会场左侧第四排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几十个穿着警服的基层派出所长和刑侦大队骨干。包括刑侦大队长张国强在内,这些在几个月前跟着他扫清东山黑矿、流过血出过汗的汉子,此刻都涨红了脸,死死盯着台上的齐学斌,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憋屈。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连枪口都不怕的齐局长,怎么会当众向这帮污染企业低头。
齐学斌迎着那些目光,停顿了两秒钟,十分隐蔽地、几乎没有幅度地下压了一下手掌。随后,他收拾讲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正中央,县长程兴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毛尖,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那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知道,张维意书记用市委一把手的绝对权威,以“破坏团结、没有大局观”为大棒,彻底敲碎了齐学斌在清河县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铁腕形象。只要齐学斌开了“柔性执法”这个口子,公安系统就不再是他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县委书记李守成看准了火候,打开了面前的话筒。
“好,很好嘛。”李守成微笑着,用一种宽厚长者的语气带头鼓掌,“学斌同志今天的表态,非常有觉悟,很有大局意识。去了一趟市里,思想境界有了质的飞跃。我们在座的同志,就是要允许年轻人犯错,更要帮助年轻干部在错误中迅速认识到自身不足。为了全县的经济大局敢于自我否定,这才是我们清河县班子大团结的基石!”
在李书记的定调下,台下的掌声响了起来,愈发热烈。
那掌声里,混合着中立派的如释重负,也有程兴来一系的窃喜与附和,只有极少数基层干部的叹息被彻底淹没在热烈的气氛中。
齐学斌低头检讨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省会金陵市。
金陵市老城区,一家隐藏在法国梧桐树荫下的私密高级会所包厢内。
省城地下势力的核心人物雷虎,正靠在皮沙发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面坐着刚从清河赶回来的梁雨薇。
“梁小姐,好消息。”雷虎将手机里转发过来的一段现场录音推到桌上,勾起嘴角,“那个该死的齐学斌今天上午在清河县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做了检讨。原话是‘柔性执法’、‘不搞一刀切’。”
梁雨薇接过手机,戴上耳机,快速将那段录音听了一遍。录音质量不高,但齐学斌那压着嗓子、毫无锐气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摘下耳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过了几秒钟,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
“他是被逼的。张维意亲自出面施压,他再硬,也硬不过市委一把手。”梁雨薇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不过,齐学斌这个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不是会真正低头的人。”
“那又怎样?”雷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只要他在台面上松了口,公安和环保的人就不敢再堵着东山的路。程县长那边已经在准备文件了,最迟后天,复工令就能下到各个矿区。梁小姐,这可是您和令尊一直在等的局面。”
梁雨薇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金陵深秋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小勺。
雷虎见她沉默,试探着问:“梁小姐,您是不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倒说不上。”梁雨薇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雷总,你那边的销售渠道和物流通道准备好了吗?东山一旦复工,出矿量不会小。如果第一批货走不利索,让省环保厅的人闻到了风声,后面就不好收场了。”
“您放心,物流线路高市长已经批了,我那边的接货仓库和洗矿点都是现成的。只要矿石一出山,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变成干净的商品矿。”雷虎拍了拍胸脯,随即压低声音,“不过梁小姐,有句话我得先跟您说好——出矿利润的分配比例,之前跟程县长谈的是三七开,我拿七……”
“利润分配的事,你跟程兴来和高建新去谈。”梁雨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语气淡漠,“我们梁家不碰矿上的钱。我只关心一件事,齐学斌在清河县的根基和影响力被彻底拔干净。至于你们怎么分账,那是你们的事。”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当晚,金陵市北郊,梁家老宅。
梁雨薇的车驶入院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正厅的灯还亮着。她换了鞋走进书房,梁国忠正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翻看一份内部参阅文件。
“爸。”梁雨薇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齐学斌今天在清河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做了检讨。承诺柔性执法,不再强行封停东山的厂矿。”
梁国忠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了女儿一眼。
“谁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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