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9章 沈砚舟 你当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 (第2/3页)
”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把桌上的《花间集》转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张便签上,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苦涩,不是后悔,更接近一种——隔了很多年回头看自己年轻时做过的蠢事,觉得心疼又好笑。“那块表是我爸给我的高中毕业礼物,不值什么钱,西铁城的,买的时候花了不到一千块。我当时想,押一天应该没事,谁知道那个老板那么精明,看出我急着要那套残页,就咬死价格不放。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板根本没把表卖给别人,他是看准了我还会回去,想把残页的价格再抬高一倍。”
“那你后来怎么拿到残页的?”
“没拿。”沈砚舟把书合上,推回她面前。“第二天我去了,跟老板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最后被潘家园的管理人员拉开了。那套残页被人以双倍价格买走了,我的表也没要回来。回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宿舍关门的时间,我在操场看台上坐了一整夜,天亮才进去。”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林微言注意到了他的手指一直在桌沿上敲,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两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有用吗?我当时已经让你很失望了。前一天是你生日,我什么都没送,连个电话都没打。第二天我再跑去跟你说——‘对不起,我不仅没买到书,还把我爸送的表弄丢了’——你听了会开心吗?”
“不会。但我会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没用。”沈砚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几乎是在打断她。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但那种平稳是用力气压出来的,像用双手按住一个不断往上顶的弹簧。“对不起。我——我说好今天不跟你吵架的。”
林微言看着他。她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看到他放在桌沿上的手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很柔软,很放松,但他的身体不是放松的状态。他的肩膀绷着,后背挺得太直,那是他长期穿西装出庭养成的习惯——即便在家里,在最放松的时刻,他的脊背也不会完全松懈下来。他像一把刀,出鞘太久了,已经忘了怎么回到鞘里。
她忽然很心疼他。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没有说的那些。他把所有难堪的、狼狈的、无能为力的时刻都藏起来,只给她看一个体面的、镇定的、什么都能搞定的沈砚舟。可他不是万能的。当年那个在潘家园跟老板吵架、在操场看台上坐一整夜的沈砚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学生,口袋里连买一套旧书残页的钱都不够,却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她。
“你当年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
沈砚舟愣住了。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的预期是质问、是质疑、是“你为什么又骗我”,甚至是一句“你走吧我想静静”。但没有。她问的是,你当年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
“什么?”
“你觉得自己扛起一切就是伟大。爸爸生病了,不告诉我。家里没钱了,不告诉我。去潘家园押手表买书,不告诉我。接受顾氏的合**议,不告诉我。你觉得你把所有痛苦都挡在门外,把门里面的安宁留给我,这就是伟大。”林微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书脊巷的黄昏,老槐树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水墨画。陈叔正在书店门口收摊,把摆在外面的旧书一本一本搬回屋里,动作慢悠悠的,偶尔停下来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可是沈砚舟,你有没有想过——你挡在门外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把门撞开的。”
她转过身看着他。
“等你扛不动的那一天,等你把自己压垮的那一天,那些被挡在门外的痛苦就会一下子涌进来,砸在你身上,也砸在我身上。你一个人扛了五年,你以为你很伟大,其实你很自私。你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光渐渐暗下来,他的侧脸一半亮着一半暗着,亮的那一半能看清眼角细密的纹路,暗的那一半只有轮廓。林微言曾经觉得他的轮廓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但现在她看着这半张暗着的脸,觉得那上面写满了她以前从未认真读过的疲惫。
“我爸走的那年,”沈砚舟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传来的陈叔咳嗽声盖过,“我站在ICU外面,医生说如果再不动手术,最多还有三个月。我问多少钱。医生说了一个数字。”他停了一下,闭了闭眼,那个数字至今说出口都像吐出一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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