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身国的舞者 (第3/3页)
其他苏醒的三身人也动了。
他们虽然迷茫,虽然害怕,虽然身体畸形,但他们找回了自我。他们没有武器,就用身体当武器;没有战术,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抱住,拖住,咬住那些还受控制的同类。
“带我们走...”那个年轻的三身人一边和蝎尾傀儡厮打,一边朝林晓风喊,“我们知道季禺国的秘密通道...可以绕过四方渊潭,直接去羽民国边境...”
机会。
绝境中的唯一生机。
林晓风咬牙,用尽最后力气站起来。小羽冲过来扶住他,双双跳上他的肩膀,山海爷爷的虚影飘进《山海经》书页里休眠。
“走...”林晓风嘶哑地说。
众人跟随那些觉醒的三身人,冲向岛屿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洞穴,入口被发光的苔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进入洞穴,里面是向下延伸的隧道,墙壁是天然水晶,折射着不知来源的微光,像走在宝石的腹腔里。
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
那些觉醒的三身人没有跟进来——他们在用生命断后。
林晓风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点星光,然后消失。他听见最后一声呐喊,是三声重叠的:
“告诉族人...我们醒过!”
隧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喘息声,还有水滴从水晶钟乳石上坠落的叮咚声。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洞口的光,是另一种光——温暖的,金红色的,像黄昏时分的夕照。
走出隧道,他们站在一处高崖上。
下方是广袤的平原,平原上长满会发光的草,风一吹,草浪翻涌,像一片流动的银河。平原尽头,是连绵的山脉,山脉之后...
是天空。
不是普通的天空,是“有东西在飞”的天空。
无数的身影在空中盘旋,滑翔,俯冲。他们有人类的躯干,但背上长着羽翼——不是鸟类的羽毛翅膀,是更华丽、更复杂的结构,有的像蝴蝶,有的像蜻蜓,有的像神话里的凤凰。翅膀的颜色各异,在夕照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羽民国。
而在更远处,另一片土地上,能看到巨大的、如蛋壳般的建筑群。那些“蛋壳”半透明,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正在孵化的卵。有的蛋壳已经破裂,有纤细的身影从里面爬出,展开薄膜般的翼,摇摇晃晃地飞起。
卵民国。
两族领地的交界处,黑烟升腾。
不是炊烟,是战火。能看到羽民的箭雨如蝗虫般射向卵民的领地,卵民用酸液和粘网还击。空中不断有身影坠落,像折翼的鸟。
战争已经开始了。
林晓风握紧分离镜。镜面映出他凝重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像淬过火的刀。
掌心的神药印记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像在提醒他:还没结束。
山海爷爷的声音从书页里飘出,虚弱但清晰:“现在你明白了,孩子。这不是冒险,是战争。而你,已经站在了最前线。”
小羽看着故乡的方向,残破的翅膀微微颤抖。她的脸上有血,有泪,但更多的是决绝:“我必须回去。必须告诉他们真相...必须阻止这场愚蠢的战争。”
林晓风看向手中的镜子。
镜面深处,两个光点静静悬浮,那是姚舞的灵魂核心。旁边还有更多的光点——是那些留在岛屿上断后的三身人吗?还是历代所有进入镜像世界的灵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欠他们一条命,欠他们一个承诺。
“我们需要盟约的力量。”林晓风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只有羽民与卵民和解,才能获得‘孵化与飞翔’的祝福。那是治愈黑蛇的关键之一——山海爷爷告诉我的。”
“但他们在打仗。”小羽苦笑,“而且打了几百年。凭什么听我们的?”
“凭这个。”林晓风举起分离镜,镜面映出远方的战火,“凭我们能证明,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凭我们刚从赵天启的陷阱里逃出来,凭我们身上还带着他傀儡的血。”
他顿了顿,看向小羽:“也凭你。你是羽民,你的话,你的族人至少会听一听。”
小羽沉默,然后点头。
众人开始下崖。
高崖很陡,但有觉醒的三身人留下的标记——他们在水晶墙壁上刻了箭头,指引方向。沿着标记走,是一条隐蔽的小径,藏在发光的草丛里,直通平原。
走在最后时,林晓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隧道深处。
那里,一面水幕悄然浮现。
不是自然形成的水幕,是人为制造的影像传输。水幕中是赵天启的脸,但这次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注视。他看着林晓风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动,声音直接传进林晓风脑海:
“成长得真快,孩子。但下一课会更难——你会明白,有时候拯救世界,意味着牺牲所爱之人。”
水幕消散。
隧道重归黑暗。
林晓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跟上同伴的脚步。
远处的战争喧嚣,随着风隐隐传来。像挽歌,也像战鼓。
平原的发光草在他们脚下分开,又合拢,像一条会流动的路,引着他们走向战场,走向未知,走向那个等待已久的终局。
林晓风抬头,看向天空。
夕照如血,染红了羽民的翅膀,染红了卵民的蛋壳,也染红了他手中的青铜古镜。
镜面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更深处——父亲在牢笼中睁开了眼,母亲攥紧了照片,姚舞的灵魂光点在闪烁,山海爷爷的书页在翻动。
还有无数张脸,山海经里的,现实世界的,活着的,死去的,记得的,遗忘的。
他们在看着他。
“走吧。”林晓风说,声音落在风里,轻,但清晰,“去结束这一切。”
众人走向烟雾升起的方向。
走向羽民国,走向卵民国,走向战争的中心。
走向大荒之眼。
走向结局,或者开始。
而他们身后,平原的发光草突然全部转向,像在目送,也像在致敬。
风起了。
带着血味,带着灰烬,带着远方海洋的咸,也带着春天第一片新芽的苦。
旅程还在继续。
战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