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记忆树下的老人 (第2/3页)
“啥钥匙?”
“七族圣物各一个,加上管理员权限。”苏文远合上本子,“羽民的天翎,卵民的源卵,三身国的分离镜核心,焦侥国的菌丝母株样本,驩头国的深海鳞,菌人的记忆孢子,还有……不死树的记忆果。”
林晓风算了一下:“我只有天翎和源卵的力量融合在印记里,分离镜核心在姚舞那儿,菌丝母株……刚才经过焦侥国时,也许可以……”
“不行。”老人摇头,“菌丝母株是焦侥国的命根子,在菌丝网最深处。硬拿等于宣战。而且我们没时间了——你只剩六天记忆,六天后,你会开始忘更重要的东西。”
林晓风想了想:“其他族的圣物呢?能借吗?”
“难。但也不是没可能。”苏文远望向荒原另一侧,“焦侥国东边三百里是驩头国,海里那族。北边四百里是菌人聚居地。但要一个个跑过去借,时间不够。”
“那咋办?”
“找帮手。”老人从包里掏出个奇怪的东西——像罗盘,但指针是根活的菌丝,在一个玻璃罩里扭动。“菌人给的‘引路器’。菌丝网覆盖整个山海经地下,菌人们是网的‘自由节点’,不受控制。他们中有些愿意帮忙——只要答应事后解放焦侥国。”
林晓风接过引路器。菌丝指针指向东北方向。
“那儿有什么?”
“一个菌人据点。他们能联系到其他反抗势力。”苏文远开始收拾行装,“但得快走。赵天启肯定知道我们来了。大荒之眼那么亮,不是欢迎的灯,是警告。”
两人开始横穿黑色荒原。
地面是松软的黑色腐殖质,踩上去没声音。黑色的植物偶尔会动——不是风吹,是它们自己在动。有条黑色的藤蔓突然从地里钻出来,缠向林晓风的脚踝。他胸口印记一闪,藤蔓瞬间枯萎,变成灰烬。
“这儿的植物被大荒之眼的能量污染了。”苏文远说,“有攻击性,但弱。真正的麻烦在后头。”
走了大概十里,第一个麻烦来了。
是幻象。
突然之间,黑色荒原变成了林晓风老家那条街。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早点摊,熟悉的邻居大妈在遛狗。他甚至闻到了煎饼果子的香味。
“晓风,愣着干啥?上学要迟到了!”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头,看见妈穿着那件碎花围裙,手里拎着书包。
那么真实。
连围裙上那个洗不掉油渍的位置都对。
“这是……”林晓风晃了晃头。
“能量屏障的第一层。”苏文远的声音像隔了层水传来,“它会读你的记忆,造出你最怀念的场景,把你困在里头。别信,都是假的。”
林晓风知道是假的。
但他多看了妈一眼。
就一眼。
第四个遗忘在这时爆发。
这次忘的是山海爷爷的名字。
那个一直飘在身边的白胡子老头,那个《山海经》的书魂,那个引导他、保护他、有时又谜语人的存在——名字没了。只剩“书魂爷爷”这个模糊称呼。
林晓风咬牙,往前迈步。
穿过妈的幻象。
画面碎了,像镜子裂开。早点摊、梧桐树、邻居大妈,全变成黑色碎片,落回荒原地面,消失。
妈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悲伤,然后消散。
林晓风胸口闷得慌。
“走。”苏文远拉住他,“越往前,幻象会越狠。它们会挖你更深的记忆,更怕的回忆。”
果然,接下来十里,幻象没停过。
他看见小学班主任在课堂上批评他,因为他说“山海经可能是真的”——那是他第一次被同学嘲笑。
看见初中时暗恋的女生当众说“你整天看那些怪书,真吓人”。
看见高考前夜,爸打来电话说“考不上好大学,就别认我这个爹”——后来爸道歉了,说那是气话,但那句话扎在心里好久。
每个幻象都带着真实的情感冲击。要不是有记忆果的抗性,林晓风可能已经陷在哪个场景里出不来了。
苏文远情况更糟。
老人经历的幻象更多——科考队同伴一个个死在眼前,女儿苏文娟哭着问“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赵天启年轻时还是个理想主义学生的样子,然后慢慢扭曲成现在的疯子……
有次老人差点跪下了,是林晓风拽着他硬往前走。
“您撑住。”林晓风说。
“老了……”苏文远苦笑,“记忆太多,负担太重。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也能吃颗记忆果,忘掉一些,会不会轻松点。”
第五个遗忘来了。
这次忘的是“林远征”这个名字。
爸的脸还在记忆里清晰,爸的声音,爸教他认植物时的样子,爸出差前揉他头的手感——全在。但“林远征”这三个字,从记忆索引里被删了。
林晓风忽然有点慌。
他看向苏文远:“我爸……叫啥来着?”
老人愣住,然后眼神一暗:“你开始忘名字了。这是第五天?”
“应该是。”
“林远征。”苏文远一字一顿,“你爹叫林远征。我女婿,苏文娟的丈夫,你的父亲。记住了,哪怕别的全忘了,这个别忘。”
林晓风重复:“林远征。林远征。林远征。”
像念咒。
念着念着,荒原尽头出现了新的东西。
不是幻象。
是城墙。
黑色的,高至少五十米的城墙,沿着地平线延伸,左右都看不到头。墙面上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流动,蓝白色的,和大荒之眼的光同源。
墙脚下,有东西在动。
是守卫。
但不是活物——是机械和生物组织的混合体。钢铁骨架外面裹着血肉,有的像老虎但多了六条腿,有的像鹰但翅膀是金属的,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就是一堆肉块拼起来的怪物。
数量成百上千,在城墙下游荡。
“赵天启的‘缝合守卫’。”苏文远拉着林晓风趴下,藏在黑灌木后面,“用山海经生物和现实世界机械融合的玩意儿。没智力,只服从程序命令:杀死一切未经许可的靠近者。”
“能绕过去吗?”
“墙是环形的,把整个大荒之眼围住了。绕不过。”老人从包里掏出个望远镜,看了会儿,“但有弱点——守卫的感知范围有限,大概五十米。而且它们之间没信息共享,杀一个不会惊动其他。”
林晓风皱眉:“您是说,我们得一个个杀过去?”
“不。”苏文远指向城墙某处,“那儿有个排水口——或者能量排泄口。赵天启的基地会产生大量废能,需要排出来。排泄口有防护,但比正门弱。而且守卫很少靠近那儿——废能对它们也有害。”
计划很简单:摸到排泄口,突破防护,钻进墙里。
但执行起来难。
最近的黑灌木丛离城墙还有三百米,中间是开阔地。而且地面是松软的黑色腐殖质,一踩一个坑,跑不快。
“得等。”苏文远看天,“暗红色天空每四小时会暗一次,像日落,持续二十分钟。那时候光线最暗,守卫的活动性也会降低——它们的视觉系统依赖环境能量。”
于是等。
两人趴在灌木后面,一动不动。林晓风感觉到第六个遗忘在逼近——还没来,但能感觉到,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他抓紧时间回忆。
回忆妈做的红烧肉味道。
回忆爸带他去爬山,在半山腰指着一棵怪树说“这叫桫椤,活化石”。
回忆小羽第一次在他面前展开翅膀,阳光下羽毛泛着金光。
回忆姚舞三个头吵架,左头说往东,右头说往西,中间的头劝架。
回忆山海爷爷讲上古故事时的摇头晃脑。
回忆双双分裂成三个毛球滚来滚去的傻样。
每个画面都仔细看,努力刻进记忆深处。
但遗忘不是橡皮擦,是溶解。它不擦掉画面,而是让画面褪色,让细节模糊,让情感变淡。你知道发生过,但不再“感觉”到它了。
天空开始暗了。
暗红色的云层像被掺了墨,慢慢变黑。光线肉眼可见地减弱,从黄昏变成深夜。守卫们的动作明显变慢,有些甚至停下来,进入待机状态。
“就是现在!”苏文远低喝。
两人从灌木后冲出,压低身子往城墙跑。
黑色腐殖质吸音,但跑起来还是有轻微的噗嗤声。最近的一只缝合守卫——老虎身六条腿的——突然转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们方向。
它没立刻动,像是在确认。
林晓风胸口印记微亮,一层薄薄的光晕罩住两人。不是隐身,是模糊存在感——让守卫觉得“那儿好像有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
老虎守卫歪了歪头,转回去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排泄口就在眼前——是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洞口,边缘是不规则的撕裂状,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撑开的。洞口覆盖着蓝白色的能量膜,像肥皂泡,表面流动着数据流。
洞口附近果然没守卫。最近的也在八十米外,而且背对着这边。
十米。
五米。
到了。
苏文远从包里掏出个小装置——像遥控器,上面有复杂的按钮。他快速按了几下,装置前端射出细小的光束,打在能量膜上。
膜开始波动,出现一个小洞,慢慢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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