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辩论 (第3/3页)
夷秩序,而非闭门自守,越守格局越小。”
全场一片死寂,转瞬便响起细碎的赞叹,渐渐汇成一片。
朴熙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敬佩,向前半步,目光热切地望向陈凡,满心都是折服,只觉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天下文宗。
一众寒门士子更是纷纷直立,仰头望着陈凡,眼中满是崇敬,先前因西人党挑唆生出的偏见一扫而空。
万友章立在原地,捻须良久,一时无言以对,面上再无半分诘难的底气,长叹一声,对着陈凡深深躬身:
“学士义理贯通,层层解惑,老朽固守海东一隅之见,方才多有唐突,受教了。”
此言落地,全场轰然,南人儒生尽数喜形于色,纷纷拱手称颂;中立士子接连躬身行礼,由衷赞叹陈凡学问胸襟;就连部分摇摆不定的西人青年子弟,也垂首不语,再无辩驳之意。
金万基坐在陈凡身侧,脸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满心指望万友章出手扳回局面,谁知这位海东大儒六问尽被从容驳斥。
非但没能折损陈凡半分声望,反倒衬得陈凡学问深不可测、气度雍容无双。
汝矣岛高台之上称颂之声不绝,快船载着层层消息顺着汉江逆流而上,飞速送往南山观景台。
南山高台凭山临江,李芳远一身常服凭栏而立,身旁内侍捧着一页页刚由快船递来的传报,一字一句低声诵读,将方才理学辩难的全过程细细讲与他听。
起初读到万友章出列诘难,李芳远尚微微颔首,心中暗存几分期待。
万友章乃是海东数一数二的朱学大家,浸淫退溪、栗谷之学半百有余,满朝两班公认义理功底无人能及,由他出面诘难,定能压一压陈凡的风头,挽回今日接连失了的颜面。
可随着内侍逐字念出陈凡逐条辩驳的话语,李芳远脸上的从容慢慢淡去,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玉如意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栏沿,神色由期许转为惊异,再到满心叹服。
内侍念完万友章诘难尽数被陈凡引朱子原文、结合海东本土治学分歧、紧扣宗藩邦交实事一一拆解,最后万友章躬身自认一隅之见、拱手受教的段落,话音落下许久,南山观景台上一片寂静,唯有山间夜风掠过松枝的轻响。
李芳远久久望着汉江下游汝矣岛火光漫天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感慨。
“孤原以为,陈凡不过是少年状元,擅诗词文章罢了,顶多通晓典章礼制,论深耕程朱义理,定然比不过我海东世代研习退溪、栗谷的宿儒。”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陪侍的近臣,指尖轻点传报文书,连连摇头:“谁能料到,万学士这般深耕圣道数十年的大儒,层层设疑、步步诘难,竟没有一处能难住他。”
“此人胸中义理融会贯通,不偏不倚,既不贬斥朱子正统,又能阐明心学内里根基,拿我朝鲜郊迎失礼、表笺僭越、两班空守礼法外壳诸般实事佐证,字字切中要害,句句无可辩驳。”
一旁内侍低声道:“大王,许是那陈凡巧言令色惯了,不然大梁太后也不会派他前来,万学士学问是好的,但言辞上却不及他罢了。”
李芳远摇了摇头,负手踱步,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何止高出一筹。少年不过弱冠之年,却能兼顾中原、海东两派理学分歧,分清楚格物、存心先后次第,连四端七情百年辩难都信手拈来,顺带把出使诘倭、维系华夷纲纪的大道一并说透,才高八斗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深不可测的学识胸襟。万友章在他这个年纪,能有他这般见识和学问吗?”
内侍闻言,只能沉默。
“我朝中崔孝允、金明圭之流,只道心学是异端,连心学根本要义都不曾通读,便贸然当众攻讦;就连金万基身居外戚首座,也只想着借学派之争打压异己,拿义理做党争刀枪。对比陈凡,格局高下立判。”
想到敦义门素服迎诏、表笺擅改尊卑、绳火会上金家子弟提前泄题争名一桩桩旧事,李芳远心头一阵发沉。
先前总觉得大梁天子年幼,朝中纷乱,可单单派出一名年轻翰林,便有这般经天纬地的才学、滴水不漏的谈吐,反观本国满朝文武,拘于门户、困于党私,眼界只局限八道山河。
“先前孤还心存侥幸,以为可借礼节、诗文、理学几番试探,压一压上国天使气焰,如今看来,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