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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5【信非义也,其言可覆】

    0025【信非义也,其言可覆】 (第3/3页)



    一段说书完毕,王元弼竟主动给徐来敬酒,唏嘘感慨道:“尔等虽为山民,却都是忠勇之辈。”

    徐来忍着恶心拍马屁:“山民哪晓忠义?都是受王承受感化。”

    王元弼高兴问道:“清远县山民,也听过咱的名头?”

    “王承受大名,广东谁人不知?”徐来奉承得愈发娴熟。

    王元弼得意捋着胡须:“我看你诗才不俗,何不赠我一首?”

    听闻此言,徐来顿觉眼前发黑。

    喝酒时奉承几句无所谓,但如果写诗拍一个太监马屁,这他妈传出去都是黑历史啊。

    徐来正准备出言婉拒,却见陈从益疯狂向他打眼色。

    而且,陈从益还朝外面努努嘴,意思是让徐来别跟杨殊一样惹怒阉人。

    妈的,罢了!

    杨殊已经得罪这狗太监,不晓得会惹出什么麻烦,必须给杨十三郎擦屁股才行。

    “有了!”

    徐来一拍桌子,吟诵道:“《赠广东路走马承受王公》:走马南来剑气横,千金一掷笑公卿。莫言内侍无奇骨,酒入肝肠铁血生。”

    “好!”

    王元弼听得心情畅快,对驿馆杂役喊:“快拿笔墨纸砚来!”

    杂役去取笔墨之际,徐来举盏道:“刚才我那杨兄弟,着实不晓事,还请承受莫要怪罪。这盏酒,我代杨兄向承受赔不是。”

    王元弼爽朗大笑:“哈哈,俺岂是那种小气记仇之人?来来来,再痛饮三盏。”

    “呼!”余善元暗暗舒了一口气。

    陪死太监喝得酩酊大醉,余善元才扶着徐来回纲船。

    “呕!”

    杨殊见徐来呕吐不止,连忙帮他抚背顺气:“他怎喝吐了?”

    余善元把酒桌上的经过讲述一遍,感慨道:“徐三郎为了帮你消祸,简直把那阉人当爹哄。你这脾气,还是改改吧。”

    杨殊听了愣在那里,好几次想说什么,都欲言又止憋回去。

    他把徐来扶回客舱躺好,又端来洗脸巾和水,跟余善元一起把徐来收拾干净。

    夜色之中,杨殊和余善元并坐于甲板,抬头看着缺了一角的月亮。

    杨殊极为沮丧,自言自语道:“为何我喝酒惹祸,不喝酒也要惹祸?我刚写出一首诗,抒发心中豪迈之气,转眼却被阉人呼来喝去。世事怎如此艰难?”

    余善元好笑道:“你这算什么艰难?我比你更难,徐三郎比我更难。你啊,以前是太顺遂了。”

    “可男儿一诺千金,我说了滴酒不沾,难道要因一个阉人违誓?”杨殊实在是想不通。

    “一诺千金?”

    余善元笑了笑:“介之,你说自己五岁开蒙,可还记得‘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此句何解?”

    杨殊回答说:“信非义也,其言可覆。”

    “这不就说得通了?”

    余善元开解道:“刚才那种时候,对于你来说,不给家人惹麻烦才是应有之义。为了此义,你可以出尔反尔,可以不顾誓言。这是圣贤的教诲!”

    杨殊听罢此言,瞬间豁然开朗。

    “信近于义,言可复也”这句话,被朱熹解为:若是合乎义,就一定要言出必践。

    而此时的解法却是:如果不合乎义,说出去的话可以不认!

    杨殊缓缓站起,望着驿馆方向:“多谢体仁兄点醒,我知道该怎么为人做事了。”

    ——

    (注:北宋的转运使和转运副使,通常不在某路同时存在。因此,转运判官才是转运使司的二把手,这个官职大概率会升为提刑使。)

    (按察使和按察副使,多由转运使司官员兼任,偶尔也由提刑司官员兼任。也经常不满额,甚至一个没有,混乱得一逼。)

    (走马承受这个职务,在边疆路分通常有两名:一个阉人,一个武官。都是皇帝的身边人,位卑权不重,却能当面给皇帝打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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