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皇冠与春来暗箭 (第1/3页)
第五十四章冬日皇冠与春来暗箭
一、魏州:一场精心策划的“上市仪式”
公元923年腊月,河北魏州迎来了十年来最冷的冬天。黄河结冰三尺,能跑马车;屋檐下的冰棱子长得像枪矛。但比天气更冷的,是李嗣源那颗等待了太久的心。
腊月十八,燕王府(原将军府)张灯结彩,热闹得像提前过年。石敬瑭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那灯笼挂歪了!左点!再左点!哎对对……祭坛上的雪扫干净!明天要是滑倒一个,你的脑袋就别要了!”
府内书房,李嗣源正对着一件明黄色袍子发呆。袍子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用了三个月绣成的,上面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眼睛用的是真珍珠。
“将军,不,该叫陛下了。”陈觉走进来,恭敬行礼,“明日登基大典,一切都安排妥当。周边七镇节度使全到,草原各部落送来贺礼,连南唐都派了使者——虽然只是个五品官,但毕竟是承认了。”
李嗣源没接话,反而问:“太原和开封那边呢?”
“太原派了陆先生,带着小皇子亲笔贺信——信是孩子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心意到了。开封……”陈觉顿了顿,“冯道亲自来了,还带了赵匡胤的口信,说军务繁忙不能亲至,送良马百匹为贺。”
“赵匡胤这是躲着我呢。”李嗣源笑了,“也好,他来了反而尴尬。冯道来了就行,这老狐狸肯来,就是表态。”
“正是。冯道还私下说,希望陛下登基后,能继续保持《晋阳盟约》。”
“盟约……”李嗣源手指敲着桌面,“签了就得守。告诉冯道,朕登基后第一道诏书,就是重申遵守盟约,三家永为兄弟之邦。”
陈觉退下后,石敬瑭进来:“陛下,还有个事。契丹那边,耶律德光派人送了份‘大礼’。”
“什么礼?”
“一百匹战马,还有……一个女人。”
李嗣源皱眉:“女人?”
“说是契丹贵族之女,今年十六,送来和亲的。”石敬瑭压低声音,“耶律德光的意思很明显:您称帝,他承认,但得联姻。”
“收下马,女人送回去。”李嗣源毫不犹豫,“就说朕年近六十,不忍耽误佳人。另外,告诉耶律德光,契丹若真有诚意,就把幽云十六州还回来——哪怕先还一州也行。”
石敬瑭佩服:“陛下高明。既拒绝和亲,又把皮球踢回去。”
腊月十九,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魏州城里就挤满了人。百姓们穿着最好的衣服,揣着干粮,早早等在祭坛周围——倒不是多拥护李嗣源,主要是听说典礼结束每人能领一斤米、二两盐。
“这买卖划算!”一个老汉跟同伴嘀咕,“站一天换一斤米,比干活强。”
“可不是嘛。再说了,李将军,不,皇上在魏州这些年,确实没怎么祸害百姓。税比别处低,还修了路。他当皇帝,总比契丹人打过来强。”
辰时三刻(上午八点),鼓乐齐鸣。李嗣源穿着那身明黄龙袍,一步一步走上祭坛。他今年五十七了,鬓角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司礼官是冯道——这老头主动请缨,说主持过三次登基大典,经验丰富。他捧着祭文,声音洪亮:
“维天祐二十年腊月十九,臣冯道谨代表天下士民,告祭皇天后土:大唐失德,天下崩离,群雄逐鹿,百姓涂炭。今有燕王李嗣源,起于行伍,功在社稷,德被苍生,威震北疆……”
祭文写了整整两千字,把李嗣源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挽狂澜于既倒”,什么“救万民于水火”,什么“文治武功堪比太宗”——反正不要钱的好话使劲往上堆。
李嗣源在寒风中站了小半个时辰,腿都麻了,心里骂:“这老东西,写这么长!”
好不容易念完祭文,冯道高喊:“请陛下受玺!”
一个八岁小男孩捧着玉玺走上祭坛——这是李嗣源从族中选的孩子,名义上的“嗣子”。孩子紧张得手发抖,玉玺差点掉地上,被李嗣源一把接住。
接下玉玺,就是告天、祭祖、受百官朝拜。李嗣源坐在新打造的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人,心中感慨万千。
三十年前,他还是沙陀军中的一个小校尉;二十年前,他是李存勖麾下冲锋陷阵的将军;十年前,他是拥兵自重的藩镇节度使;今天,他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
代价是什么?
妻子早逝,儿子战死,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有的死了,有的疏远了。就连最信任的石敬瑭,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敬畏,少了亲近。
“陛下,该宣布国号年号了。”冯道小声提醒。
李嗣源回过神来,清清嗓子:“朕承天受命,即皇帝位。国号……仍为‘唐’,以示不忘本。年号……天成。”
“天成”二字,是他想了很久的。天助成功,天成盛世。虽然他知道,乱世远未结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天。李嗣源看着远方,心中默念:老天爷,再给我十年。十年,我一定能还天下太平。
他不知道,祭坛下面的人群里,混进了好几个刺客——有契丹派的,有南唐派的,甚至还有开封某些势力派的。但这些刺客都没动手,因为李嗣源的护卫太严密了,三层亲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撤吧。”一个刺客头目无奈道,“回去禀报,李嗣源登基已成定局。”
二、开封:新军的“年终考核”与朝堂暗流
同一时间,开封城外新军大营,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运动会”——赵匡胤管这叫“年终考核”。
“第一项,负重越野!每人背三十斤,跑十里地!最后一百名,今晚没饭吃!”赵匡胤骑在马上,挥着鞭子吼。
士兵们哀嚎着开跑。这些新军经过半年训练,已经脱胎换骨:肌肉结实了,皮肤晒黑了,最重要的是眼神变了——从迷茫畏缩,变得锐利自信。
赵匡胤很满意。这一万新军,是他将来最大的本钱。
考核进行到下午,冯道的儿子冯吉(在户部当差)来了,脸色不好看:“赵都尉,户部那边……明年的军费,砍了三成。”
“什么?!”赵匡胤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为什么?新军刚有起色,正是花钱的时候!”
“王朴王尚书说的。”冯吉苦笑,“他说新军耗费太大,一年花了旧军三年的钱。现在国库空虚,南方还要防南唐,北边……李嗣源称帝了,以后盟约还靠不靠得住难说,得省着点花。”
赵匡胤咬牙:“我去找冯相!”
“我爹去魏州了,参加李嗣源的登基大典。”冯吉说,“现在朝中是王尚书主持。”
赵匡胤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保守派的反扑。他练新军、改军制,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靠吃空饷发财的旧将,那些靠着门荫混日子的勋贵,都把他当眼中钉。
“行,我知道了。”赵匡胤拍拍冯吉的肩膀,“你回去告诉王尚书,军费可以减,但训练不能停。没钱有没钱的练法。”
送走冯吉,赵匡胤把几个心腹将领叫来:“从明天开始,新军分批去黄河边修堤。”
“修堤?”众将懵了,“咱们是军队,不是民夫!”
“一箭双雕。”赵匡胤解释,“修堤能锻炼体力,还能挣钱——朝廷有修堤的专项拨款。挣来的钱,补军费缺口。”
“这……行得通吗?”
“我说行就行。”赵匡胤眼神坚定,“另外,从军中挑三百个机灵的,扮成商队,去江南贩货。”
“贩货?贩什么?”
“茶叶、丝绸、瓷器,什么都行。”赵匡胤说,“江南富庶,咱们北方缺这些。贩过去能赚钱,还能打探南唐的情报——这叫‘以商养军,以商探敌’。”
众将佩服得五体投地:“都尉高明!”
赵匡胤看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心中盘算:李嗣源称帝了,北方格局又变。朝廷那些老臣,肯定又该吵吵是联魏还是防魏。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把新军真正变成自己的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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