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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盘仓

    第772章 盘仓 (第2/3页)

听着。”

    “二十万石粮,不是一夜之间搬走的。”

    “不是。”

    “三年搬二十万石,一年六七万石,一天一百八十石。”李渊说,“一百八十石粮,得用多少辆车。”

    崔刺史的嘴唇动了动。

    “十八辆。”

    “一天十八辆车从你这仓门口过?”

    “你三年没看见?”

    崔刺史伏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量仓的这三天,裴行俭还办了另一件事。

    卷宗上写过,去年中牟闸那七百个人,有一路是从汴州几家粮行出的。

    汴州城里做粮食买卖的,大大小小二十来家,能一次出两百个力夫的,只有三家。

    五月廿二,这三家的门上都贴了封条。

    城北那一家姓孙,前年就歇了业,院子里长着草。

    城南那一家姓曹,当家的是个寡妇,四十来岁,账本一本不少,当着裴行俭的面一页一页翻。

    翻到去年五月,有一笔支出。

    “雇工二百,五月至七月,每人每月六百文。”

    “雇去做什么?”

    “回官人,雇的人是别人来雇的,我们只管出人。”寡妇说,“我们这一行,粮多的时候要人扛,粮少的时候养不起。”

    “城里几家都养着一批力夫,谁家要人,拿钱来雇。”

    “来雇的是谁?”

    “城西祥丰号的管事。”

    第三家就是祥丰号,在城西。

    封条贴上去的那天,祥丰号的门是从里头顶死的,薛万均带人把门撞开,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灶台是凉的,柜台上的算盘还摆着,算盘珠子拨到一半。

    后院的井边上,散着一地没烧干净的纸灰。

    “陛下,祥丰号是去年九月换的东家。”裴行俭说,“牙行的册子上记着,九月十一,祥丰号转让,价九百贯。”

    “新东家是谁?”

    “册上写着姓侯。”

    帐篷里的灯晃了一下。

    “名字呢?”

    “没写。”裴行俭说,“牙行的册子只写姓,写‘侯氏’。”

    “人呢?”

    “问过街坊,说新东家从没露过面,一直是管事在管。”

    “管事呢?”

    “跑了。”

    五月廿三夜里,汴州城里出了第二件事。

    城西祥丰号的那口井,让人填了。

    填井的是街坊,说是怕孩子掉下去。薛万均带人把土又挖出来,挖了一丈二,挖出来半只鞋和一个人。

    人泡得认不出模样,仵作验了半天,只验出三样:男的,三十上下,后脑有伤。

    “陛下,这是祥丰号的管事。”裴行俭说,“街坊认出来的,认的是那只鞋。”

    “死了几天。”

    “仵作说,三四天。”

    “那就是仓里那三间屋子烧的那一夜。”

    “是。”

    李渊站在井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井口黑乎乎的,底下是泥。

    “裴行俭。”

    “臣在。”

    “从太原到今日,死了几个了。”

    裴行俭想了一会儿。

    “王福,张敬,还有郑家管事那边两个病死的。”裴行俭说,“今日这个,第五个。”

    “五个人里头,有几个是能开口的。”

    “五个都是。”

    马德顺是五月廿四抓到的。

    抓到的地方在汴州城东六十里,一个叫陈桥的渡口。

    人躲在一条粮船的舱底下,船上装的是今年新收的麦。船家报的是往宋州送粮,查到第三遍,一个突厥兵拿长矛往舱底的麦堆里乱捅,捅出来一声叫唤。

    人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麦糠,鞋都丢了一只。

    押回汴州是当天夜里。

    量完仓的第二天,李渊办了一件事。

    六万四千石霉粮,一石不许动,就地封在廒里,廒门贴封条,封条上是裴行俭的名字。

    能吃的二十五万三千石,分三份。

    一份留在仓里,不动。

    一份一万石,拉到城外,支起锅熬粥。汴州这几日麦子还没割下来,正是青黄不接,城外的流民有上千。

    还有一份三万石,李渊让崔刺史拿去借给城外的农户。

    “借?”崔刺史跪在地上,没听懂。

    “今年麦子十来天就下来了。”李渊说,“这三万石借出去,秋后还。”

    “借多少还多少。”

    “不要利息?”

    “不要。”

    崔刺史伏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这三万石是官粮。”崔刺史说,“臣这么借出去,账上要怎么写。”

    “写赈。”

    “可这不是赈,这是借。”

    “那就写借。”李渊说,“写清楚是太上皇让借的,秋后收回来,一粒不许少。”

    “收不回来呢?”

    “收不回来,你报上来,朕问你。”

    马德顺四十来岁,中等个子,长得很周正,眼睛里一点慌张都没有。

    跪在帐篷里,跪得很稳。

    “你叫马德顺。”

    “小人是。”

    “在中牟闸上管了十一年闸。”

    “是。”

    “去年八月调汴州,当仓督。”

    “是。”

    “谁举的你?”

    马德顺抬起头,看了李渊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小人不说!”

    薛万均上去就是一脚。

    马德顺让这一脚踹翻在地上,爬起来,又跪好,嘴角淌着血。

    “小人不说。”

    “你知道不知道,你跑的那天夜里,仓西边三间屋子烧了。”

    “小人知道。”

    “谁烧的?”

    “小人不知道。”

    “那你跑什么?”

    马德顺跪在地上,很久没出声。

    后来他抬起头。

    “太上皇,小人今日死在这儿,小人认了。”

    “小人求一件事。”

    “说。”

    “小人有一个老娘,两个儿子,都在汴州城里。”马德顺说,“小人要是说了,他们活不过三天。”

    “小人要是不说,太上皇砍了小人,他们还能活。”

    帐篷里静了一会儿。

    李渊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你这话说得明白。”

    “小人不敢不明白。”

    “你怕的那个人,能在三天里头,在汴州城里杀你一家五口。”

    “是。”

    “这个人,在汴州还是在长安?”

    马德顺的身子僵了一下。

    “小人不说。”

    “朕没问你他是谁。”李渊说,“朕问的是远近。”

    帐篷里的灯晃了一下。

    “在长安。”

    三个字落下来,马德顺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裴行俭。”

    “臣在。”

    “今夜就去,把他一家五口接到营里来。”

    “接到营里?”

    “接到营里。”李渊说,“跟他们说,是太上皇借他们住几天。”

    “好吃好喝,不许动一根手指头。”

    “明日起,这一家五口跟着大军走。”

    马德顺趴在地上,抬起头。

    “太上皇……”

    “朕带着他们。”李渊说,“朕走到哪儿,他们住到哪儿。”

    “朕回长安,他们跟朕一块儿进长安。”

    “在长安那个人要是真有本事,让他从朕的三万人里头把人拿走。”

    马德顺跪在那儿,眼睛一下子红了。

    马德顺一家是当天夜里接到营里的。

    老娘七十二,坐在一辆牛车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她这一辈子攒的几件衣裳。

    两个儿子,大的十五,小的九岁。

    媳妇走在车边上,一只手扶着车帮,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接人的是薛礼。

    按裴行俭的交代,他到了马家门口先敲门,敲开了先说那一句:太上皇借你们住几天。

    马家媳妇听完这句,站在门口没动,看了薛礼半天。

    “军爷!我家那口子……”

    “在营里。”

    “活着?”

    “活着。”

    那媳妇一下子就蹲下去了。

    营门口点着两排火把,马德顺跪在火把底下,看见牛车过来,整个人趴在地上,脑门砸在土里。

    九岁那个小儿子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他爹的脖子。

    大的那个没跑,站在车边上看着,看了半天,也走了过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

    那天夜里,马德顺说了两个时辰。

    说的东西裴行俭记了十一页。

    头一件,去年八月他调汴州,举他的牒是从内侍省出的。

    牒上有印,有署名。

    署的名字是内侍省内给事马怀恩。

    “马怀恩贞观三年就死了。”

    “小人知道。”马德顺说,“小人接牒那天就知道。”

    “你知道还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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