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 第773章 灞桥

第773章 灞桥

    第773章 灞桥 (第3/3页)

 桥上的风很大,把两个人的袍子吹得贴在身上,贴得跟糊上去似的。

    “承乾怎么样?”

    “骨头接上了。”李世民说,“再有二十天就能下地。”

    “脚还跛吗?”

    “孙真人说,走路看不太出来。”

    “看不太出来,就是还跛。”

    李世民没答这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桥东出了事。

    宫里派来的内侍,一队二十个,这会儿正往车队那边送东西。送的是伞、是水、是垫子,都是迎太上皇的仪注上写着的。

    两个内侍抬着一只木桶,桶里是井水,拿瓢给远道来的人舀水喝。

    舀到马德顺那辆车跟前。

    一只瓢递上去。

    薛礼就站在那辆车边上。

    递瓢那个内侍的手,他看见了。

    那只手很细。

    细得不像一个抬水桶的人的手。

    薛礼一把扣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按,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那内侍另一只手往袖子里探。

    薛礼的刀已经出来了,刀背横着压在那人的喉咙上,把人按在车辕上。

    “别动!”

    袖子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只小瓷瓶,巴掌长,掉在地上摔碎了,流出来一摊黄水。

    桥东的百官全看见了。

    两里地的人,一下子鸦雀无声。

    薛万均几步冲过去,一只手把那个内侍从车辕上提起来,提到半空里,又摔在地上。

    “哪个衙门的!”

    那内侍趴在地上,脸朝下,不吭声。

    “问你哪个衙门的!”

    李渊往这边走过来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膝盖不好,每一步都迈得不高。

    百官跪在两边,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李渊走到那个内侍跟前,站住了。

    “抬起头来。”

    那内侍把头抬起来了。

    二十五六,白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瓶里是什么?”

    内侍的嘴唇哆嗦着。

    “奴婢不知道。”

    “谁给你的?”

    “奴婢……”

    “谁让你来的?”

    那内侍的嘴动了一下,动完了闭上了。

    那个动作李渊这半年见过两回。

    一回在陕州馆驿,一回是刚才这个人。

    “薛礼!”

    薛礼反应过来了,扑上去卡住那人的下巴,两只手使劲往两边掰。

    掰开了。

    从舌头底下抠出来一颗蜡丸,没咬破。

    蜡丸拿在薛礼手里,黑的,圆的,裹着一层蜡。

    李渊看着那颗蜡丸,看了半晌。

    然后他转过身,往桥上看。

    李世民站在桥心,没动。

    从桥心到这儿,三十来步。那边看得见这边,这边看得见那边。

    百官跪在地上,没人敢出声。

    李渊伸出手。

    “刀。”

    薛万均愣了一下。

    “陛下……”

    “刀。”

    薛万均把刀递过去了。

    那是薛万均的刀,在土豆地的桩子上挂过两年零三个月,从定襄一路砍到汴州。

    李渊接过来。

    刀很沉,沉得跟一根湿木头似的。

    六十六岁的人,拿这把刀拿得有点吃力,两只手握着,刀尖往下垂。

    那个内侍趴在地上,这才明白过来,开始挣,让两个突厥兵按住了。

    “奴婢冤枉!”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是宫里派来送水的!”

    李渊低头看着他。

    “朕知道。”

    “你是送水的。”

    “开闸的那个只是开闸的,做箭的那个只是做箭的,放人的那个只是放人的。”

    “你是送水的。”

    李渊把刀举起来。

    举到一半,停了一下。

    停的那一下,整个灞桥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风从桥底下过。

    刀落下去了。

    第一刀没砍断。

    李渊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把刀举起来,第二刀。

    那颗脑袋滚在地上,滚到桥东头第一个跪着的文官跟前,停住了。

    那文官一声没出,整个人软在了地上。

    李渊站在那儿,拿着刀,喘了半天。

    血溅在袍子上,袍子是旧的,青色的,血点子落上去,一下子就渗进去了。

    桥东跪着的那两里地的人,这会儿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了。

    离得近的几十个,看清了。

    离得远的看不清,只听见两声。

    头一声闷,第二声脆。

    跪在文官班里头的魏征,抬了一次头。

    魏征的眼睛落在薛礼手里那颗没咬破的蜡丸上。

    看完了,他把头低下去,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着。

    边上那位御史大夫,自那一声响起来,整个人就没再动过。

    武官班里头,长孙无忌跪在前排。

    长孙无忌看的是桥心那个人。

    从头到尾,桥心那个人没有动一下。

    李渊把刀还给薛万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桥心那个人。

    李世民站在桥上,一直站着,从头到尾,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句话。

    李渊往桥上走了两步。

    “二郎。”

    这是他这一路上,头一回这么叫他。

    桥上那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朕在你的桥上,杀了你一个人。”

    “这个人是宫里的。”

    “你要是问朕为什么。”李渊把手里沾着血的那只袖子往上提了提,“朕今日不说。”

    “朕在大安宫等你。”

    “你什么时候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说完,李渊转过身,往自己那辆车走。

    走到车边上,他扶着车辕,上了一半,没上去。

    薛礼过去托了一把。

    车帘子放下来了。

    桥东两里地的百官还跪着。

    桥西的仪仗一动不动。

    桥心站着的那个人,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转过身,往长安城那个方向走。

    走了十来步,停住了。

    “玄龄。”

    房玄龄从仪仗后头快步过来:“臣在。”

    “地上那个。”

    “臣在听。”

    “收尸,别扔。”李世民说,“查他是哪一年进的宫,谁荐的,在哪个局当差,家里还有什么人。”

    “查到了报臣,还是报陛下?”

    “报魏征。”

    房玄龄应了一声,退下去。

    李世民往前又走了两步,又停住。

    “还有一句。”

    “陛下说。”

    “今日桥上的事,谁都不许写。”

    房玄龄抬起头:“陛下,起居注那边……”

    “写。”李世民说,“起居注照写,一个字不许漏。”

    “臣不是说这个。”房玄龄说,“臣是说,外头那些。”

    “外头那些,拦不住。”李世民说,“今日两里地的人都看见了。”

    “到明日,长安城里就有十个版本。”

    “那陛下方才说的不许写……”

    “朕说的是奏疏。”李世民说,“今日之后,谁要是上本弹太上皇当众杀人,先压下来。”

    “压到朕去过大安宫以后。”

    房玄龄跪下了。

    “陛下几时去。”

    李世民站在桥上,往东边看。

    那辆旧车已经走远了,车辙在土道上留下两条浅印子,印子一路往西,进了长安。

    “等他睡一觉。”

    进城是当日午后。

    按仪注,太上皇进春明门,走朱雀街以东,一路到大安宫。

    街两边站满了人。长安城里的人,从武德九年六月以后就没再见过这个老头,八年了,站在路边上的,一半是当年见过的,一半是听爹娘讲过的。

    车从春明门进来的时候,街上没人喊,也没人跪,一街的人站着,静得跟庙里似的。

    看见的是一辆旧车,车帘子半卷着。

    车里那个人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袍子上那一片血已经干了,发黑。

    走到崇仁坊那一段,一个卖饼的老汉忽然跪下了。

    跪完了,街边上一片一片跪下去。

    车到大安宫门口,裴寂、萧瑀、王珪三个人站在门里头。

    帘子掀开,李渊自己扶着车辕下来,站稳了,往门里看了一眼。

    八个月没开的门,门轴上的油还没干,涩得跟生锈的锁似的。

    “老裴。”

    “臣在。”

    “鹅呢?”

    裴寂站在那儿,嘴张了张,眼圈一下子红了。

    “炖了。”

    “炖了好。”李渊往门里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拿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炖了就不用喂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