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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红妆

    第三十四章:红妆 (第2/3页)

    沈砚沉默片刻。

    “她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什么都知道。”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腊月十九。

    谢停云开始准备嫁衣之外的东西。

    红盖头。

    红绣鞋。

    红喜帕。

    红烛。

    红双喜字。

    红的,红的,红的。

    满眼都是红的。

    沈砚有时候会过来帮忙。

    他不会绣花,不会剪纸,不会做那些细致活。

    但他会坐在旁边,看着她做。

    一看就是一整天。

    谢停云有时候会抬起头,看他一眼。

    “不闷?”

    沈砚摇头。

    “不闷。”

    谢停云轻轻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做。

    有一天,她正在绣盖头的一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

    “嗯?”

    “你那边,要准备什么?”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

    谢停云愣住了。

    “不知道?”

    沈砚看着她。

    “没人教过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来,他从小没了母亲,父亲也死了,叔公一个老人,哪里懂这些?

    她放下手里的绣活,走到他面前。

    “我来教你。”她说。

    沈砚看着她。

    “教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教你该准备什么。”

    她从书案上取来一张纸,研墨,提笔。

    一边写,一边说。

    “新郎要准备喜服。大红的,和金线绣的。要准备迎亲的礼物。要准备喜宴的菜式。要准备——”

    她写了一大篇。

    写完了,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谢停云。”

    “嗯?”

    “这些,你会帮我准备吗?”

    谢停云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

    “我不会。”他说,“你教我。”

    谢停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请求,不是依赖,是——

    信任。

    他信她。

    信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

    她忽然眼眶一热。

    “好。”她说。

    她接过那张纸,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以上所有,谢停云帮沈砚准备。”

    然后她递给他。

    沈砚看着那行字,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谢谢。”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腊月二十。

    谢停云开始准备沈砚的喜服。

    她去布庄挑了大红的绸缎,又挑了几两金线。

    回到停云居,她铺开布料,量尺寸。

    沈砚站在那里,任她量。

    肩膀,手臂,腰身,腿长。

    她量得很仔细,每量完一处,就在纸上记下来。

    沈砚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会?”

    谢停云头也不抬。

    “现学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划过,看着她的眼神专注得像在查那些旧卷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谢府花厅,她一身月白深衣,眉眼清冷,袖中藏着刀。

    那时她看他,满眼都是恨。

    此刻她看他,满眼都是——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那种恨,一点都没有了。

    “谢停云。”他忽然开口。

    “嗯?”

    “我那年在花厅吻你,你恨我吗?”

    谢停云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恨过。”她说。

    沈砚等着。

    “现在呢?”

    谢停云低下头,继续量他的手臂。

    “现在不恨了。”

    沈砚看着她。

    “为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最后一处尺寸量完,在纸上记好。

    然后她收起尺子,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她说,“你是我的人了。”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

    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他忽然也笑了。

    “什么时候成你的人?”

    谢停云想了想。

    “腊月二十四。”

    沈砚点头。

    “还有四天。”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四天很快的。”

    腊月二十一。

    谢停云开始绣沈砚的喜服。

    金线在红绸上游走,一针一针,绣出凤凰的翅膀、尾巴、羽毛。

    她绣得很慢。

    每一针都很仔细。

    沈砚有时候会过来看。

    他就坐在旁边,看着那些金线在她手里变成凤凰。

    有时候他会问一句。

    “这是什么?”

    “翅膀。”

    “这个呢?”

    “尾巴。”

    “这个呢?”

    “羽毛。”

    “为什么是凤凰?”

    谢停云停下手里的针,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她说,“凤凰是百鸟之王。”

    沈砚想了想。

    “那我是凤凰?”

    谢停云轻轻笑了一下。

    “你是新郎。新郎穿凤凰,新娘穿鸳鸯。”

    沈砚看着袖口那对鸳鸯。

    “那你呢?”

    谢停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绣活。

    “我也有。”她说,“我绣了一对。”

    沈砚看着她。

    “一对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绣那根金线。

    腊月二十二。

    谢停云绣完了沈砚的喜服。

    她将那件大红的衣裳捧起来,抖了抖,铺在床上。

    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翅膀舒展,尾巴飘逸,像要飞起来一样。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那件喜服。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只凤凰。

    “好看。”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件喜服,递给他。

    “试试。”

    沈砚接过,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走出来。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平日里的玄色深衣,让他看起来冷峻、疏离、难以接近。

    此刻的红色喜服,却让他看起来——

    像个寻常的年轻男子。

    谢停云看着他,很久很久。

    沈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好看?”

    谢停云摇头。

    “好看。”她说。

    她顿了顿。

    “特别好看。”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腊月二十三。

    小年。

    谢停云一早就起来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准备。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

    明天就是母亲选的日子。

    明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再过一个月,梅花就会开。

    母亲就会来看她。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明天女儿出嫁。”

    “您看着吗?”

    “一定看着的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给你的。”他说。

    谢停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凤钗。

    金的,凤凰展翅,口中衔着一粒红豆。

    那红豆红得鲜亮,像一滴凝固的血。

    谢停云看着那支凤钗,很久很久。

    “这是——”

    沈砚看着她。

    “我母亲的。”他说,“她留给我的。说让我给——”

    他顿了顿。

    “给心上人。”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支凤钗轻轻插在发间。

    凤翅在她鬓边轻轻颤动,红豆在她额角微微晃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好看吗?”

    沈砚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戴着。”

    腊月二十四。

    卯时。

    天还没亮。

    谢停云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今天。

    今天就是今天。

    她起身,梳洗,换上那件大红的嫁衣。

    金线的凤凰在她身上闪闪发光,并蒂莲贴着她的脖颈,鸳鸯贴着她的手腕,百子图垂到脚面。

    她坐在镜前,开始梳妆。

    梳头,画眉,点唇。

    一样一样,做得很慢。

    每做完一样,她就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梳完妆,她拿起那支凤钗,轻轻簪入发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晚雪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

    很小,很淡,一片一片,开满了枝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说,“女儿出嫁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红盖头轻轻落在她头上。

    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微凉。

    她握紧。

    “走吧。”沈砚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

    她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停云居。

    院门外,九爷、秦管事、碧珠、还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看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谢停云看不见,但她听见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听见有人在哭。

    很轻,很小声。

    是碧珠。

    她轻轻笑了一下。

    傻丫头。

    沈砚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东角门。

    门外停着一顶大红的轿子。

    八人抬的,簇新的,轿顶扎着红绸,轿帘上绣着鸳鸯。

    谢停云被扶进轿里。

    轿帘垂落的瞬间,她听见沈砚的声音——

    “等我。”

    她点点头。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去哪里。

    她只知道,跟着他走。

    轿子走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会走到天边。

    然后轿子停了。

    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了轿。

    眼前还是一片红。

    但她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有谢允执的,有叔公的,有九爷的,有秦管事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

    都在笑。

    都在说话。

    都在祝福。

    她的手被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一道门槛,又一道门槛。

    然后停下。

    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着什么。

    听不太清,只知道是些吉祥话。

    念完了,有人喊——

    “一拜天地——”

    她被人扶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又弯下腰。

    她不知道高堂是谁。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母亲,女儿拜你们。

    “夫妻对拜——”

    对面那个人也弯下腰。

    她隔着盖头,能看见他的影子。

    弯得很低。

    很认真。

    “送入洞房——”

    她的手又被牵起来。

    走出那间屋子,走过一道回廊,走进另一间屋子。

    坐下。

    红盖头还盖着。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走近,又走远。

    又走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她眨眨眼,适应了光线。

    沈砚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大红的喜服,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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